西部戈壁,黄沙漫天。
黑石城就孤零零地立在这片不毛之地的尽头,像是一块被人随手扔在荒漠里的黑铁。
城墙是用黑褐色的巨石垒起来的,历经数百年风沙侵蚀,墙面坑坑洼洼,有好几处已经裂了口子,只用粗糙的木料临时加固着。
城头的旌旗残破不堪,被戈壁上的狂风刮得猎猎作响。
陆川站在城头,目光扫过城外一望无际的荒原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身后,第一军团与第二军团的剑阁弟子列成整齐的方阵,杀气内敛,肃然无声。
“阁主。”
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大步走上城楼,甲胄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。他身高近九尺,面色黝黑,颌下一部钢针似的短须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透着久经沙场的刚毅。
“末将张烈,黑石城守将。”大汉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,“见过陆阁主。”
陆川转过身,打量了他一眼。
帝境初期的气息,沉稳浑厚,显然是在生死厮杀中一步步打磨出来的。
“张将军不必多礼。”陆川抬手虚扶,“城防情况如何?”
张烈脸上的肌肉抽了抽,神色凝重。
“回阁主,情况不太好。”
他转身指向城外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道黑色裂痕。
“三个月前,那里凭空裂开了一道空间裂缝。起初只有几丈宽,涌出来的都是些低阶魔兵,末将还能应付。”
“可是半个月前,裂缝突然扩大了三倍。”
张烈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“从那天起,魔物就没断过。一天比一天多,一天比一天强。末将麾下原本有八千守军,现在……能站着打仗的,不足五千。”
他顿了顿,咬了咬牙。
“末将已经连发七道急报送往总部,却迟迟不见援兵。末将不是怪剑阁,只是……弟兄们实在撑不了几天了。”
说完这番话,张烈悄悄抬眼打量着陆川。
他是听说过剑阁的名头的。
一个横空出世的神秘势力,阁主陆川年纪轻轻,却修为深不可测。天盟作乱那一战,剑阁名动天下。
但张烈心里多少有些打鼓。
这么年轻的阁主,真的能扛住魔物大军?
他嘴上没说,眼神里那点将信将疑,却瞒不过陆川的眼睛。
陆川也不解释,只是淡淡问道:“裂缝那边,可有帝境级别的魔物出现?”
张烈脸色一变。
“阁主怎么知道?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三天前,裂缝里出来了一个家伙。身高两丈,浑身裹在黑雾里,末将只远远看了一眼,就觉得呼吸都要凝固了。”
“末将估计……至少是帝境中期。”
“末将手下的几个统领联手上去,连对方的防都破不了,一个照面就被拍飞了三个。”
张烈说到这里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“末将自己上了一趟,接了那怪物一招,虎口震裂,整条手臂麻了半天。”
“要不是那怪物似乎忌惮什么,没有亲自攻城,末将这黑石城……恐怕早就破了。”
陆川听完,沉默片刻。
“张将军,传令下去,全军休整半个时辰。”
“半个时辰之后,无论发生什么,让你的人全部退到内城,不要出来。”
张烈一愣。
“阁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魔物要来了。”
陆川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而且,比你想象的,要多得多。”
张烈心头一震,还想再问,陆川已经转身望向城外。
他顺着陆川的目光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西北方向那道黑色裂缝周围,原本晴朗的戈壁天空,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浓厚的墨色阴云笼罩。
阴云翻涌滚动,像是一锅烧开的沥青。
低沉的嘶吼声从地平线那头传来,起初还若有若无,转眼就变成了潮水般的轰鸣。
大地在微微颤抖。
“敌——敌袭!!”
城头的瞭望兵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。
“魔物大军!!铺天盖地——!!”
张烈浑身一激灵,猛地转头。
只见裂缝方向,黑压压的魔物如同决堤的洪水,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。
低阶的魔兵形如鬼魅,青面獠牙,爪子尖利,数量一眼望不到头。
在魔兵大军的中央,一头身高两丈的魔将凌空而立,浑身缠绕着浓稠如实质的黑雾,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隔着数十里地,死死盯着黑石城。
张烈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转了一下筋。
他打了几十年仗,见过无数场面。
可眼前这密密麻麻、一眼望不到边的魔物大军,还是让他从脚底冒出一股寒气。
“这……这得有多少?”
他声音发颤。
身旁的亲兵咽了口唾沫,哆哆嗦嗦地数了半天,脸色煞白。
“将、将军……至少……五万,往上……”
五万。
黑石城满打满算,能战之兵不过五千。
一比十。
还是在守城。
张烈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陆川,想听听这位剑阁阁主有什么说法。
却见陆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甚至还负起了手。
“张将军。”陆川头也不回,“刚才的话,记住了?”
“半刻钟后,全军退入内城。”
“这里,交给我。”
张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重重一抱拳。
“末将……遵命!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年轻人。
也许是陆川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,没有半分惧意,就好像城外那五万魔物,不过是五万只待宰的鸡。
号角声凄厉地响彻黑石城。
守军按照张烈的命令,有条不紊地向内城撤退。
城头上,很快就空了。
只留下陆川一人,负手立在城楼最高处。
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身后,王敢压低声音。
“阁主,让我带兄弟们上吧?”
“不急。”
陆川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魔物大军推进的速度极快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前锋魔兵已经冲到了城外三里之内。
密密麻麻的爪子刮擦着戈壁碎石,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。
那尊帝境中期的魔将悬浮在大军后方,仰头发出一声狂妄的咆哮。
“卑微的人类——!!”
“打开城门,献出你们的灵魂,本将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——!!”
声音如闷雷滚过,震得城头残瓦簌簌掉落。
陆川抬了抬眼皮。
他甚至没有拔剑。
只是抬起右手,凌空一指点出。
嗤——
一道细如牛毛的剑光从他指尖射出,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。
那魔将正张着嘴狂笑,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低头,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眉心多出来的一个血洞。
血洞里,一缕剑光还在游走。
下一瞬,庞大的身躯从中间裂开,两半尸体轰然砸落在戈壁上,溅起大片尘土。
五万魔物大军,骤然死寂。
张烈在内城城头上亲眼看到这一幕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他奶奶的……
那可是帝境中期!
自己拼了老命才接人家一招的存在!
就这么……被陆阁主随随便便一指点死了??
张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还没等他回过神来,陆川动了。
他一步踏出,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,凭空掠出城外,悬停在魔物大军正上方。
“万剑归宗。”
四个字,轻描淡写。
轰——!!
刹那间,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疯狂暴动。
漫天黄沙倒卷而回,在半空之中汇聚成一柄柄通体莹白的长剑。
一剑、十剑、百剑、千剑、万剑……
转眼之间,黑石城外的天空,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剑阵填满。
每一柄剑都散发着凛冽的寒光,每一道剑气都足以斩杀一头SSS级魔兵。
陆川负手而立,轻轻一挥手。
“落。”
万剑齐落。
如同一场银色的暴雨,倾泻而下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连成一片,根本听不出个数。
魔兵成片成片地倒下,黑红色的魔血溅满了戈壁碎石。
那些SS级、甚至SSS级的魔将,在万剑归宗之下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,就被绞成了碎片。
张烈在内城城头上,看得腿都软了。
他身边的几个亲兵更是直接瘫坐在地,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拢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剑阁阁主的实力……”
“帝境巅峰……原来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……”
张烈深吸一口气,猛地抱拳,对着城外那道孤零零的身影,单膝跪了下去。
“末将……心服口服!!”
他身后,残存的守军齐刷刷跪下,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就在万剑归宗清扫主力的同时,侧翼传来一阵喊杀声。
王敢身披黑甲,手提长枪,率领剑阁第一军团的两千精锐,如同一把尖刀,从魔物大军的侧后方狠狠插入。
经过连番血战,王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SSS级巅峰的小头目。
他的气息,稳稳踏在帝境初期。
长枪所过之处,魔兵纷纷溃散。
两千剑阁精锐结成锋矢阵,一往无前,硬生生把残余魔物的退路切得七零八落。
“降者不杀!”
王敢一声暴喝,声震四野。
被万剑归宗吓破了胆的残余魔兵,本就群龙无首,此刻被侧翼这么一冲,彻底崩溃。
有的跪地投降,有的四散奔逃,更多的则被剑阁弟子就地斩杀。
战斗从开始到结束,前后不过半个时辰。
戈壁之上,尸横遍野。
黑红色的魔血汇成小溪,顺着碎石缝蜿蜒流淌。
五万魔兵,逃散者不足一成,投降者数千,其余尽数伏诛。
陆川缓缓降落在城头。
王敢大步走上前来,抱拳行礼。
“阁主,残局已清。俘获魔兵三千余,缴获魔物辎重若干。我方……阵亡十七人,伤四十一人。”
以一万对五万,己方只阵亡十七人。
这战绩,说出去能把人吓死。
张烈这时才敢走上前,对着陆川又是深深一揖。
“阁主神勇!末将守边二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战力!”
“剑阁之名,今日方知,名不虚传!”
陆川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。
“张将军守城有功,弟兄们也都是好样的。”
“伤亡的弟兄,按剑阁最高规格抚恤。”
张烈眼眶一热,重重抱拳。
“末将替弟兄们,谢阁主!”
陆川没有再说话。
他转过身,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向那道空间裂缝。
经过刚才那一战,裂缝非但没有缩小,反而隐隐有扩大之势。
一股远比今日这尊魔将更加阴冷、更加恐怖的气息,正从裂缝深处缓缓渗透出来。
像是有什么更可怕的存在,在那边沉默地注视着这边。
陆川眼神微眯。
“阁主?”王敢察觉到他的异样,凑上前来。
陆川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这道裂缝背后,不简单。”
“今日这尊魔将,不过是先头探路的小角色。”
他抬眼望向那道翻涌的黑色裂缝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斩钉截铁的决意。
“传令下去,黑石城守军就地休整,清扫战场。”
“我要亲自去裂缝那边看看。”
王敢瞳孔一缩。
“阁主,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深入魔界。”
陆川一字一顿。
“有些答案,在这头,是找不到的。”
风从戈壁上卷过,吹得城头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。
张烈站在一旁,听得后背发凉。
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位年轻的剑阁阁主,要做的事情,远比守城要大得多。
而那道漆黑的裂缝背后,一片未知的黑暗,正静静等待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