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战场的工作，足足进行了一天一夜。

数万魔物的尸体被集中到城外的谷地，浇上火油，付之一炬。刺鼻的焦味混合着血腥气，弥漫在整座黑石城上空，久久不散。

守军的伤亡也统计了出来：战死三千余人，伤者过半。

张烈拿着伤亡名册，手都在抖。

他是黑石城守将，镇守边境多年，自认见惯了生死。可这一次，若不是陆川及时赶到，一剑斩了那头帝境魔将，整座黑石城，连同城里十几万百姓，都得变成魔物的口粮。

“阁主，这是缴获的魔晶。”

张烈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，双手恭敬地递到陆川面前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：“这些魔物体内都结有魔晶，尤其是那头被斩的魔将，体内的魔晶品质极高，是末将镇守边境这些年，见过的最好的一块。”

陆川接过储物袋，神念一扫。

袋子里装着大大小小的黑色晶体，拳头般大小的居多，中央那块足有头颅大小，通体墨黑，散发着精纯而暴戾的魔气。

魔晶是魔物的力量本源，既能用来修炼邪功，也能经过净化之后，转化为纯粹的源能，是极佳的修炼资源。

“魔晶全部登记造册。”陆川淡淡道，“一半上交总部，入剑阁库房。另一半，留给黑石城守军，当作抚恤和赏功。阵亡将士，按品级加倍发放。”

张烈一愣，随即脸上露出激动之色，重重抱拳：“末将替城里的兄弟们，谢过阁主！”

这些魔晶价值连城，尤其是那块帝境魔将的魔晶，放在外面，绝对是有价无市的天价。

陆川竟然眼睛都不眨，就分出一半留给了边军。

这份手笔，这份气度，让张烈彻底心服口服，再无半分杂念。

他驻守黑石城十二年，见过的上头人物不算少。

有的把边军当炮灰，有的把魔晶当自家私产，打了胜仗先抢功，吃了败仗先甩锅。像陆川这样，打了大胜仗，第一件事不是论功行赏往自己兜里装，而是想着给战死的兄弟、给守城的兵卒多分一口的，他这辈子，头一回见。

“对了。”陆川把储物袋丢回给他，忽然问道，“边境一带，除了官方驻军，还有不少散修和佣兵团吧？”

“回阁主，是的。”张烈连忙收敛心神，答道，“西部边境鱼龙混杂。有很多独行散修、大小佣兵团，还有一些世家的旁支势力，加起来也有上万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有些无奈地道：“这些人平日里各自为战，跟官方也不太对付，时不时还抢个地盘。不过真遇上魔物，倒是都不含糊，杀起来比谁都狠。”

陆川微微点头。

这些边境散修，常年在刀口上舔血，战斗经验远比温室里养出来的转职者丰富。若是能收编过来，绝对是一股不小的战力。

“传令下去，以剑阁的名义，发布招募令。”陆川缓缓道，“凡愿意加入剑阁边军的，每月发放灵石、丹药，按月关饷。”

“修为突出者，可传授《剑阁镇世诀》前两层。”

“斩杀魔物有功者，另有重赏，按头颅计功，晋升不看出身。”

张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
《剑阁镇世诀》！那可是传说中剑帝陆川的功法！

别说是前两层，就算只是第一层，都足以让这些在底层挣扎的散修们疯抢。

“阁主英明！”张烈激动得声音都发颤，“有这功法在，那些散修绝对挤破头都要来投奔！”

果然，招募令发布出去不到半天，整个西部边境都轰动了。

散修、佣兵团、大大小小的势力，全都疯了。

“什么？剑阁招人？还传授《剑阁镇世诀》？”

“真的假的？那可是剑帝的功法啊！”

“还等什么？走啊！报名去！晚了就轮不上咱们了！”

无数人朝着黑石城赶来。

有独行的散修，背着一柄锈剑，风尘仆仆；有整队的佣兵团，旌旗招展；甚至还有些小势力，全族男女老少都来了，铁了心要抱上剑阁这条大腿。

不到三天时间，报名人数就突破了两万。

王敢亲自负责筛选。他眼神毒辣，专挑那些修为扎实、手上沾过魔物血、战斗经验丰富的，挑出一万人，正式编入剑阁边军。

剩下的人也没被打发走，单独组成了预备役，同样能领到基础的修炼资源，只是功法暂不传授，需立下功劳再论。

一时间，黑石城兵强马壮，士气高涨。

城头上的剑阁大旗，猎猎飘扬。

那些新编入的边军，一个个换上了剑阁统一的制式轻甲，领到了崭新的长剑，腰杆都比以前挺直了不少。

从前他们是散修，是没人管的佣兵团，杀了魔物也没人记功。如今进了剑阁，有功必赏，有功法可修，有同袍可依，心气自然不一样。

操练场上，喊杀声震天。

可陆川并没有就此满足。

他站在城墙上，望着那道被临时封印的裂缝，眉头微皱。

治标不治本。

只要裂缝还在，魔物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过来。今天杀退一波，明天还有十波。

想要彻底解决，就得深入裂缝对面，把那边的魔物巢穴，连根拔了。

“王敢，你留守黑石城，镇守后方。”这日，陆川召集众将，语气平静地下令，“我带一千精锐，进裂缝看看。”

“阁主不可！”王敢脸色一变，连忙上前，“裂缝对面情况不明，谁知道有多少魔物、多少强者？太危险了！要去也该末将去，阁主万金之躯……”

“危险？”

陆川淡淡一笑，那笑意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：“这世上，还没有我陆川不敢去的地方。”

他如今的修为，已站在半帝的门槛之上。

再加上龙脉之力加身，还有那门万剑归宗的无上神通，就算对面真有帝境巅峰的魔物坐镇，他也能来去自如，全身而退。

当日下午，陆川亲自挑选了一千名精锐。

个个都是SS级以上的修为，身经百战，杀气内敛。这一千人，是剑阁军团里实打实挑出来的尖刀。

“出发。”

陆川一声令下，一行人鱼贯踏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缝。

穿过狭长幽暗的空间通道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裂缝的另一边，是一片灰暗的荒原。

天空是暗红色的，像是凝固的血。大地干裂，寸草不生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，吸一口都觉得肺腑发沉。

不远处的山谷之中，矗立着一座漆黑的堡垒，堡垒外围缭绕着血色的雾气。

那，就是魔物的前哨基地。

隔着老远，一股腥膻的魔气便扑鼻而来，压得人心头发闷。

身后一千精锐，一个个握紧了手中长剑，周身源能暗自运转。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踏入魔界腹地，紧张是免不了的，可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。

“阁主，那就是魔巢。”一名侦查归来的队员单膝跪地，沉声禀报，“堡垒里面大概有上万魔物，还有两位帝境初期的魔将镇守。外围巡逻的魔物，已经被我们悄悄摸掉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陆川微微点头，目光扫过身后一千精锐，“传令，结万剑同心阵。”

一千精锐立刻行动起来，千道剑光升空，彼此呼应，结成一座浑然一体的战阵。

“随我杀进去。”

陆川一马当先，化作一道白光，朝着魔巢直冲而去。

堡垒的守卫很快发现了入侵者，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荒原的死寂。

无数魔物从堡垒之中蜂拥而出，狼形的、犬状的、生着翅膀的，密密麻麻，如同黑色的潮水。

“不知死活的人类，竟敢闯进魔界！”

两名魔将腾空而起，通体黑雾缭绕，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川，声音如同金属摩擦。

“找死。”

陆川只吐出两个字。

他抬手一挥，身后千道剑气同时升空，在他头顶汇聚、压缩，最终凝成一柄足有数十丈长的璀璨光剑。

光剑之上，道纹流转，威势惊天。

“斩。”

轰——

光剑当头落下，直接劈在了堡垒的血色护罩之上。

那号称能抵挡帝境攻击的护罩，连一息都没撑住，如同琉璃般轰然碎裂。

光剑余势不减，劈进了下方的魔物群中。

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。

上万魔物，一剑之下，死伤大半，残肢断臂飞溅得到处都是。

那一千剑阁精锐，结成万剑同心阵，紧随光剑之后杀入敌群。

他们不像边军那样靠血肉之躯硬拼，而是千人一剑，剑气纵横成网。凡是漏过光剑余威的魔物，刚一扑近，便被这张剑光绞杀成碎渣。

一时间，山谷里魔气翻涌，剑光如雪。魔物的尸身层层叠叠地倒了下去，黑石铺就的谷道，被染成了一片浓黑。

两名魔将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恋战，转身就想朝堡垒深处遁逃。

陆川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残影，瞬间便出现在两人面前，拦住了去路。

“跑得了吗？”

左右两剑，两道雪亮的剑光一左一右闪过。

噗噗两声轻响。

两名帝境初期的魔将，几乎是同时身首异处，两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，眼中还残留着惊恐。

前后不过一刻钟。

一座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魔物前哨基地，被彻底拔除。

众人进入堡垒，只见里面堆满了魔晶、矿石，还有各种从人间掠夺来的物资，金银、兵器、丝绸，堆积如山。

“阁主，咱们这是发大财了！”王敢留下的副手看着满仓的物资，眼睛都直了。

“全部清点造册，分批运回黑石城。”陆川神色如常，淡淡吩咐，“在这里建立前进据点，留两百人驻守，监视荒原深处的动静。”

“是！”

这座前哨堡垒，位置极佳，卡在通往荒原深处的必经之路上。

守住了它，就等于在魔界境内钉下了一颗钉子。日后大军再往深处推进，便有了一个进可攻、退可守的落脚点，不必每次都从裂缝那头长途奔袭。

陆川要的，从来不是一时的胜负。

他要的，是在这片恶魔的土地上，一步一步，站稳脚跟。

首战告捷，深入异界，一剑端掉魔巢。

这个消息传回黑石城，又一路传回帝都，整个华夏都为之振奋。

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：有陆川在，华夏不仅能守住国门，还能杀进异界，主动出击。

而陆川独自站在堡垒的最高处，负手而立，望着魔界荒原的更深处。

暗红色的天幕下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在那荒原的尽头，还蛰伏着数道远比魔将强大的恐怖气息。

“慢慢来。”

陆川嘴角微微勾起，眼中寒光一闪。

“账，一笔一笔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