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场后巷的垃圾桶旁边，阿九等了四十分钟。天快亮了，巷口的路灯在晨雾里泛着灰白，把她的影子拉成一条细线。阿豹从赌场后门出来时，脸上多了三道口子，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，工装夹克的领口被扯开，锁骨上一条新的鞭痕从肩头延伸到胸口。他靠在墙上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叼在嘴里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。阿九从暗处闪出来，站到他面前。阿豹吓了一跳，烟从指间掉下去，滚进排水沟。他认出阿九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肿着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才有的光。
“金照要杀阿玲。”阿豹先开口，声音沙哑而干涩，像砂纸蹭过铁锈。他的右手在抖，指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痂。阿九的听欲在暗处张开，像一层看不见的霜，从阿豹的皮肤渗进去。她听见他心底最深处那团东西：一个画面，赌场地下三层冷库，铁门后面白雾弥漫，最里面一排铁架上，冻着七个女孩，年纪不同，长相不同，可每个人手腕上都捆着尼龙绳，校服外套裹着膝盖。阿玲在最里面那个架子上。阿豹心里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阿九的耳朵里：“冷库最里面，冻着七个女孩。”
阿九往前凑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嘴唇几乎没动：“冷库密码？”阿豹的手指攥紧烟盒，纸壳在他掌心里瘪下去。他盯着阿九的脸看了三秒，三秒后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串数字。金照的生日。纸条背面还写着两行字，小刀刻的：两把钥匙，一把在监控室，一把在金照身上。他把纸条塞进阿九手里，手指冰凉，指节上的血痂蹭在纸面上。“明天他寿宴，”阿豹说，声音更低了，“赌场安保最松。可他有枪，有二十个打手。你们四个人，够吗？”阿九把纸条折好，塞进旧书包侧兜。她没有回答。她转身往巷口走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阿豹一眼。阿豹靠在墙上，仰头看着晨雾里灰白的天，嘴里的烟已经灭了，烟灰落在工装前襟上。阿九说：“你妹妹在七号货柜后面等你。”然后她走了。
垃圾站废墟的焦糊味还没散。阿九从后巷绕到备用仓库，赵谪已经在地面上铺开了旧港城全图。地图边缘磨得起毛，折痕深得像刀口。阿九蹲下去，把阿豹给的纸条放在地图上，手指点在赌场的位置，又滑到法院的位置。两个点之间，她用指甲画了一条线。“冷库在赌场和法院中间，”她说，声音细而稳，“地下通道相连。赌场地下三层冷库最里面，七个女孩，阿玲在最里面那个架子上。密码是金照生日，需要两把钥匙，一把在监控室，一把在他身上。”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，捏在掌心，意欲铺开。他预测了金照下一步：寿宴当天，赌场安保会集中在宴会厅，地下通道巡逻减半，冷库看守只有两个人。他把假牙装回去，咬紧。“明天寿宴，”他说，声音平而远，“赌场安保最松。我们寿宴动手。”
铁鹰靠在仓库门口的墙上，右脸旧疤上多了一道新的擦伤，工装袖口被通风管的铁皮割开一道口子，血渗出来和煤灰凝成暗色的痂。他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，在掌心里掂了掂。“冷库铁门是双锁，”他说，触欲在暗处铺开，“一把在监控室，一把在金照身上。我去监控室，沈眠勾金照，阿九开冷库门，赵谪在通道接应。”他把撬棍别回腰后，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赌场寿宴厅的位置。“寿宴上人多，金照不会穿防弹衣。沈眠的见欲能看穿他什么时候把钥匙拿出来。”
夜总会休息室里，沈眠坐在化妆镜前。她被黎东楼从地下室放出来时，后颈的红印还没消，风衣上沾着法院地下金库的霉味和水泥灰。她刚把白玫瑰重新别在鬓边，旧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。她拉开抽屉，屏幕亮着，赵谪的短信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明天寿宴，你见欲勾金照，我们救人。”沈眠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扣在掌心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掀开百叶帘的一角。东城大道上，金照赌场的寿宴请柬已经印好了，红色封套，烫金蛇形徽章，正在装车送往全城各处。夜总会经理推门进来，手里托着一只红色请柬，封套上印着烫金蛇徽。他把请柬放在化妆台上，退后一步，像怕被烫到。“金爷寿宴，”经理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指名你陪酒。”沈眠拿起请柬，翻开。里面印着寿宴的时间和地点，赌场三楼宴会厅。请柬背面，有人用黑笔写了一行字，笔迹潦草而急促：贺明堂也会来。你们四个，一个都别想跑。她把请柬合上，放在化妆台上，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旧手机在掌心又震了一下，赵谪的第二条信息，只有三个字：“别怕。”沈眠把请柬收进风衣内袋，和那只真档案袋叠在一起。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，白玫瑰别正，推开门，走廊里的音乐涌进来，灯球在头顶旋转。明天寿宴。金照的生日。两把钥匙。七个女孩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，又切进去了一刀。而请柬背面那行字，像一根被压进纸里的钉子，钉在贺明堂的名字上，钉在他们四个人的路上。她走出夜总会后门，夜风灌进领口，把风衣下摆吹起来。旧港城的夜色压在霓虹灯牌上，法院大楼的轮廓在远处沉默着，罗马柱上的天平与剑被路灯照出一线冷光。明天，赌场三楼宴会厅，金照的寿宴，四相动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