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萝来的那天,海临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门被敲响的时候,汐正在厨房做饭。屿坐在窗口前,没有动。汐去开门,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背着一个帆布包,手里抱着一本书。她的头发贴在脸上,嘴唇冻得发紫。
“请问,屿住在这里吗?”
“你是?”
“我叫阿萝。我是他的读者。我从北边来的。”
汐看着她。女孩大约十八九岁,脸上的轮廓还很柔软,像没长开的石榴。她的眼睛,汐后来想,那双眼睛像一面镜子,特别地亮。
“进来吧。”
阿萝走进来。她环顾四周,目光停在墙上那些凌乱的字迹上。她走过去,站在那面墙前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看到了屿。
“你是屿。”她说。
屿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我是。”
“我背了你的所有诗。”阿萝说,“你要听吗?”
屿没有回答。但阿萝开始背了。她的声音很轻。她背了一首又一首,没有停顿,没有错误。汐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她看着这个女孩,看着她闭着眼睛背诵的样子,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。
背到第五首的时候,屿忽然开口了。
“够了。”
阿萝睁开眼睛。
“你背得对。”屿说,“但诗不是用来背的。”
“那用来做什么?”
“用来呼吸。”
阿萝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汐很熟悉的东西。她见过那种眼神。在镜子里。
那天晚上,阿萝住进了客房。汐给她找了干衣服,煮了姜汤。阿萝坐在桌前,一直在看屿。屿坐在窗口前,一直在看海。汐坐在他们中间,觉得自己像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“你从哪里来?”汐问。
“北边。一个小城。我读了屿的诗,就想来见他。”
“你家里人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他们不懂诗。”
汐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辞职那天,主编老陈看她的眼神。不懂诗。不懂。不。
“你准备待多久?”汐问。
阿萝看着屿的背影。“不知道。看屿让我待多久。”
汐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紧了。她的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夺走。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