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桃K饭馆正式开张那天,石臼湾下了场小雨。
雨不大,淅淅沥沥的,从早上一直下到中午。
李建国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街上湿漉漉的石板路,心里有点发慌。
开张第一天,一个客人都没有。
女孩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得叮当响。
她做了三道菜——西红柿炒鸡蛋、青椒炒肉丝、紫菜蛋花汤。都是照着菜谱学的,味道不敢说多好,但至少能吃。
"李建国,菜好了!"
女孩从厨房里探出头,脸上沾了点面粉,像只小花猫。
李建国应了一声,转身进屋摆桌子。
铺子不大,就摆了两张桌子,四把椅子。
桌子是从镇上二手市场淘的,旧得很,但擦干净了也凑合。
椅子更旧,有一条腿还是瘸的,李建国用块木头垫着,勉强能坐。
菜刚摆上桌,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"老板,开张了?"
李建国抬头一看,是个穿雨衣的老头,手里拎着个鱼篓,里面装着几条刚打上来的小鱼。
老头把雨衣脱了,挂在门口的钉子上,搓了搓手,说:"下雨天,没处去,进来坐坐。"
"坐,坐。"李建国连忙拉了把椅子,"吃什么?"
老头看了看桌上的菜,说:"你这都有啥?"
"西红柿炒鸡蛋、青椒炒肉丝、紫菜蛋花汤。"
"来碗米饭,再来个西红柿炒鸡蛋。"老头说,"一个人吃不了太多。"
"好嘞!"李建国应着,转头冲厨房喊,"再来一碗米饭!"
女孩端了米饭出来,老头接过去,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:"还行,就是盐放少了点。"
"第一次做,下次多放点。"李建国说。
老头吃完付了钱——十五块,一碗米饭五块,西红柿炒鸡蛋十块。他拎着鱼篓要走,李建国叫住他:"大爷,鱼卖不卖?"
"卖啊。"老头说,"刚打上来的,新鲜。"
"多少钱一斤?"
"八块。"
李建国数了数鱼篓里的鱼,大概有三四斤,说:"全要了,给你二十五。"
老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"行,你这小伙子实在。"
老头走了之后,李建国把鱼拎进厨房,对女孩说:"晚上做鱼吃。"
"怎么做?"女孩问。
"清蒸。"李建国说,"这次别蒸糊了。"
女孩笑了,接过鱼,开始刮鳞。
下午的时候,雨停了。
街上慢慢有了人,但没人进饭馆。
李建国坐在门口抽烟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心里有点失落。
女孩从厨房里出来,坐在他旁边,说:"没事,第一天嘛,慢慢来。"
"嗯。"
李建国应了一声,把烟头按灭在地上。
傍晚的时候,突然来了三个客人。
是附近工地上干活的工人,穿着沾满水泥的工作服,手上全是灰。
他们走进来,看了看菜单,说:"老板,来三份青椒炒肉丝,三份米饭。"
"好嘞!"李建国连忙起身,冲厨房喊,"三份青椒炒肉丝,三份米饭!"
女孩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,李建国在外面端菜、收钱、擦桌子。
三个工人吃得很快,呼噜呼噜的,像三天没吃饭似的。吃完付了钱,一人十五块,一共四十五。
工人走了之后,李建国数了数今天的收入——老头十五块,工人四十五块,卖鱼二十五块,一共八十五块。
八十五块。
他以前杀一个人,报酬是三十万。
现在开一天饭馆,收入是八十五块。
但他觉得,这八十五块比那三十万踏实。
晚上关了门,两人坐在门槛上吃晚饭。
清蒸鱼这次没蒸糊,味道还不错,就是酱油放多了,有点咸。
但两人吃得很香,连鱼汤都拌了米饭。
吃完饭,李建国坐在门槛上抽烟。
"嗯?"
"今天赚了八十五块。"女孩说,"比昨天卖凉皮赚得多。"
"嗯。"
"以后会越来越多的。"女孩说,"等攒够了钱,我们把桌子换新的,椅子也换新的,再请个伙计。"
"嗯。"
"到时候你当老板,我当老板娘。"
李建国笑了。他把烟头按灭在地上,说:"行,你当老板娘。"
海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潮气,吹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天上的星星不多,但很亮,像谁在黑布上钉了几颗银钉子。
女孩靠在他肩膀上,慢慢睡着了。
李建国轻轻把她抱起来,走进屋里,放在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
他自己则坐在床边,看着女孩熟睡的脸,突然觉得,日子好像真的能过下去了。
窗外的海风呼呼地吹,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