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桃K饭馆开了三个月,石臼湾的人慢慢都知道了。
街尾有个瘸腿的老板,话少,修车利索;
厨房里有个小姑娘,做饭咸淡不稳,但分量足。
老头们爱来,因为便宜;
工人们也爱来,因为能管饱。
这天早上,李建国刚把卷帘门拉起来,就看见门口停了辆桑塔纳——不是他那辆报废的老伙计,是辆新的,漆面锃亮,车牌是外地的。
车门开了,下来个穿夹克的男人,四十来岁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手里拎着个公文包。
男人走到铺子门口,往里瞅了瞅,问:"老板,修车吗?"
"修。"李建国说,"啥毛病?"
"发动机抖,起步的时候还异响。"男人说,"你给看看。"
李建国蹲下来,掀开引擎盖,扫了一眼。
化油器没问题,火花塞也没问题,就是皮带松了。他拿了扳手,紧了紧皮带,又检查了一遍机油,说:"皮带松了,紧一下就行。五十。"
男人愣了愣:"这就好了?"
"好了。"李建国擦了擦手,"你试试。"
男人上车试了一圈,回来付了钱,说:"师傅,手艺不错啊。以前在哪干的?"
"以前……"李建国顿了顿,"在东北。"
"东北哪?"
"齐齐哈尔。"李建国说。他随口编了个地名,反正男人也不会在意。
男人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上车走了。
女孩从厨房里出来,看见那辆桑塔纳,说:"这车真新。"
"嗯。"李建国应了一声,把钱递给她,"收着。"
女孩接过钱,夹在小本子里。
小本子已经记了半本了,都是每天的流水——最多的时候一天赚了一百二,最少的时候也有五六十。三个月下来,攒了两千多块。
"李建国。"女孩突然说,"咱们买张新桌子吧。那张旧的腿老是晃。"
"行。"李建国说,"下午去镇上看看。"
下午两人去了镇上。
镇上有家具店,卖些二手桌椅。
李建国挑了一张实木桌子,四条腿都稳,桌面还刷了清漆,看着亮堂。
老板要价一百二,李建国砍到一百,付了钱,找了个三轮车拉回来。
新桌子摆在铺子中间,旧桌子搬到了外面。
女孩擦了擦新桌面,满意地说:"这下像样了。"
晚上做饭的时候,女孩突然说:"李建国,我想学做红烧肉。"
"红烧肉?"李建国愣了一下,"那玩意儿麻烦。"
"我想学。"女孩说,"以前在组织里的时候,见过食堂大师傅做,看着挺香的。"
李建国没说话。他知道女孩说的是哪个"组织"——不是给他植入芯片的那个,是她以前待过的那个。
她很少提以前的事,今天突然提起来,李建国心里有点紧。
"行。"他说,"明天我去镇上买五花肉,你照着菜谱学。"
第二天一早,李建国去镇上买了两斤五花肉,又买了八角、桂皮、冰糖。
女孩照着菜谱,先把肉焯了水,然后炒糖色,放肉,加水,炖。
炖了一个小时,满铺子都是香味。
老头来吃早饭的时候,吸了吸鼻子,说:"小姑娘,做啥呢?这么香。"
"红烧肉。"女孩笑着说,"还没好呢,等中午来吃。"
"行,那我中午来。"老头说。
中午的时候,老头果然来了,还带了两个棋友。三个老头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下棋,女孩端了红烧肉上去,又配了三个馒头。
老头们吃了一口,都点了点头。
"好吃。"一个老头说,"就是甜了点。"
"下次少放点糖。"另一个老头说。
女孩笑着应着,心里美滋滋的。
那天中午,红烧肉卖了八份,一份十五块,一共一百二。加上其他菜,一天赚了一百八,是开张以来最多的一次。
晚上关了门,两人坐在门槛上数钱。
女孩把钱一张张抚平,夹在小本子里,突然说:"李建国,你说……我们以后会不会赚很多钱?"
"会。"李建国说。
"赚很多钱之后呢?"
"赚很多钱之后……"李建国想了想,"把铺子扩一扩,多摆几张桌子,再请个伙计。你当老板娘,我当老板。"
"那之后呢?"
"之后……"李建国看着天上的星星,"之后就去海边盖个房子,你天天给我做红烧肉。"
女孩笑了。她往李建国身边靠了靠,小声说:"李建国,你说……那些人会不会找过来?"
李建国没说话。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芯片植入的位置。
芯片还在。
组织给的新身份还在。
那些人会不会找过来,他不知道。
但他不想让女孩担心。
"不会。"他说,"他们找不到这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