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走出静室，药篓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去看那间屋子，但知道蒲团空了，玉佩碎了，吴道子也走了。
风从古殿深处吹出来，带着一股陈年香灰的味道。
他脚步不停，穿过长长的石廊，两旁浮雕上的守门人依旧沉默。
这一次他不再驻足细看，只是加快了步伐。
他知道出口在哪，就在那片悬于云海之上的圆形石台。
九条石龙盘踞在白玉殿顶，石身斑驳，龙鳞上落满岁月的尘灰。
他走到殿外平台边缘，终于停下。
抬头望了一眼，忽然觉得那些龙不像死物。
一只龙眼微微转动，石缝里泛起微光。
紧接着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九双龙目齐刷刷转向他。
没有声音，也没有威压，可那种注视感沉得像山压在胸口。
林大勇深吸一口气，右脚向前半步。
膝盖弯下，额头触地，行的是采药人拜山神的大礼。
三拜之后直起身，袖口沾着点青苔碎屑也没去拍。
“前辈们。”他开口，嗓音不高，却稳稳传出去，“我不会让你们白等。”
话音落下，九条石龙同时低鸣一声。
不是吼叫，也不是咆哮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钟被轻轻撞响。
整座浮峰随之轻震，云海翻涌如潮。
他没再停留，转身朝中央石台走去。
脚底踩过星图纹路时，储物戒突然发烫。
右手食指上的暗灰色戒指微微一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那是传送阵的召唤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，秘境不会永远开着门等人进出。
站定阵心，闭眼调息，《万象归宗诀》在经脉中缓缓流转。
灵流起初有些躁动，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后的野马。
他不急，也不慌，按着节奏一点点梳理。
呼吸一次，灵流走一圈；再呼吸一次，又顺一遍。
睁开眼时，眼神已经平静。
双手抬起，结印按下，精准嵌入地面符文凹槽。
咔哒一声轻响，阵法启动。
金光自脚下升起，如同熔化的太阳泼洒而下。
火焰般的光芒缠住全身，皮肤开始发烫。
体内灵流被搅动，但他咬牙撑住，没让一丝紊乱外泄。
系统提示在这时响起，清冷机械：“昆仑秘境探索完成。”
“获得：第六枚碎片、不死泉×3、碎空剑、储物戒。”
“当前进度：6/9。”
他嘴角扬了一下，很快又压下去。
拳头紧握，指节发白，像是要把这份成果死死攥住。
金光越来越盛，视线彻底被吞没前，他还在想——
这趟没白来。
大姐的义体有救了。
妈的咳嗽也能缓一阵了。
家里的米缸还能多添几斤灵米。
光焰爆开的瞬间，整个人消失在原地。
石台恢复寂静，星图暗淡，仿佛从未有人踏足。
只有风还在吹，卷起几片落叶，在空中打了几个旋。
林大勇再睁眼时，已不在浮峰之上。
四周漆黑，头顶是厚重岩层，空气潮湿阴冷。
他躺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药篓还挎在肩上，幸运绳勒着手腕。
身上衣服有些湿，应该是传送过程中沾了水汽。
他坐起来，活动了下手脚，确认没受伤。
识海清明，系统界面稳定，所有物品都在储物戒中。
“出来了？”他低声问自己。
没人回答，只有滴水声从远处传来。
啪嗒，啪嗒，规律得像钟表。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信号格空着，但GPS定位成功。
地图上红点闪烁的位置——昆仑山脉东麓，距离事务部临时接应点约八公里。
“还算准。”他嘟囔一句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泥，肩膀酸得厉害。
三十天闭关加一场大战，身体比想象中更疲惫。
可他不能歇。
不死泉得尽快送回去，放久了灵气会散。
而且他知道，家里人一定在等消息。
他掏出一张符箓，是周素琴早前给他的定位符。
撕开火折子点燃一角，符纸化作一道蓝光冲天而去。
三秒后炸成一朵小烟花，在夜空中格外显眼。
这是约定的信号：我已脱险，正在返程。
如果没动静，她们就得派特勤队进山搜救。
现在有了回应，至少能让人安心睡觉。
蓝光消散后，他背起药篓，迈步向前。
山路崎岖，脚下全是碎石和倒伏的枯木。
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踏实。
途中喝了口水壶里的凉茶，茶叶是秦雪舟配的提神方子。
一口下去，脑子清醒不少。
虽然她说这茶只能撑两小时，但现在够用了。
翻过一道山梁，远处出现几点灯光。
是接应点的帐篷区，军用照明灯照得雪地发白。
他看见岗哨巡逻的身影，还有架在高处的红外探测仪。
“总算到地方了。”他松了口气。
加快脚步往那边走，腿肚子却突然抽筋。
哎哟一声单膝跪地，疼得直咧嘴。
揉了半天才缓过来。
他骂了一句：“老子又不是铁打的。”
可还是撑着站起来，继续往前挪。
离营地还有五百米时，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“报告指挥部，发现目标热源，正向我方移动。”
“身份确认了吗？”另一个声音问。
“正在扫描……灵气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，是林大勇同志。”
“打开通道，放行。”
“是！”
铁丝网拉开一角，两名穿迷彩服的战士举枪警戒。
看到是他，立刻收枪敬礼。
“林同志，您可算回来了，队长都准备派人进山了。”
林大勇摆摆手：“别整这些虚的，帮我联系一下医院那边。”
“家属刘翠芬女士的情况今天有点反复，我们刚接到通知。”
他心头一紧：“现在就打。”
战士递上加密通讯器，他一把接过，手指有点抖。
拨通号码，响了三声被人接起。
“喂？”是二姐周素琴的声音，沙哑带着倦意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我已经出秘境了，东西拿到了。”
“妈怎么样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。
“她刚咳完一轮，睡着了。”周素琴压低声音，“你回来就好，快点回来吧。”
林大勇嗯了一声，把通讯器还回去。
转身面对两个战士：“借你们车用用，我得马上去医院。”
“手续后面补，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战士互相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点头：“吉普车就在后面，油满了。”
“需要护送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他摇头，“我自己开就行。”
“这条路，我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