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在山路上颠得像只蹦跳的铁皮罐头。
林大勇一手握方向盘，一手扶着药篓，幸运绳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。
他眼皮直打架，脑袋一点一点，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。
猛地惊醒，拍了把脸。
“老子可是采药人后代。”他嘟囔，“睡着就摔沟里了。”
药篓晃了一下，里面玉瓶稳稳立着，不死泉泛着微光。
车子冲下最后一个坡，城市轮廓出现在晨雾中。
路灯还没灭，街边早点摊开始冒烟。
他看了眼表，五点四十三分，天刚蒙蒙亮。
医院大门前站岗的战士举枪拦路。
他摇下车窗，露出证件。
“林大勇，特批入院，B区三层，灵能医疗部。”
战士核对指纹，又扫了他瞳孔。
绿灯亮起，栏杆抬起。
“快去吧，秦组长昨晚就没合眼。”
他踩下油门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砖。
地下车库空荡，只有几辆军用运输车停着。
他拎起药篓，腿还在抽筋，一瘸一拐往电梯走。
按键按到B3，手有点抖。
电梯下降时耳膜发胀，他深呼吸压住恶心感。
门开瞬间，冷气扑面而来，混着消毒水和金属味。
走廊尽头是双扇合金门，秦雪舟站在门口等他。
白大褂皱巴巴，银发乱翘，眼镜滑到鼻尖。
她看见药篓，眼神立刻变了。
“拿到了？”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三瓶。”他从药篓里取出玉瓶，递过去，“没洒。”
她接过瓶子，手指微微发颤。
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室，头也不回：“跟我来。”
他拖着身子跟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无菌室亮如白昼，仪器嗡嗡作响。
秦雪舟戴上手套，将一滴不死泉注入检测仪。
屏幕数据疯狂跳动，她推了推眼镜，又推了一次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，“这纯度，灵气活性值爆表了。”
她调出历史数据库对比，手指一顿。
“上次记录还是三千年前的碑文记载。”
她抬头看他，镜片反着光：“你真从秘境带出来了？”
他靠着墙，点头：“给大姐用，别研究太久。”
她咬唇，犹豫两秒，终于打开操作台。
纳米导流管接入义体核心接口，不死泉缓缓注入。
第一滴落下，整条机械臂突然震颤。
银光自接口处蔓延，锈迹簌簌剥落。
合金骨骼重新排列，电路纹路如活物般蠕动。
终端屏幕跳出提示：能源核心寿命延长+100年。
她盯着数据，手撑着台面，肩膀微微抖。
“成功了……真的成了。”她声音发涩。
林大勇挪到病床边，看着大姐的脸。
林红缨闭着眼，呼吸平稳，脸色比之前红润不少。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，温度正常，不像以前冰凉。
“大姐。”他轻声叫。
她睫毛动了动，缓缓睁眼。
第一反应是抬右臂，链锯刀形态瞬间展开。
嗡——金属摩擦声清脆利落，没有卡顿。
收回后握拳，指节咔咔作响，力量十足。
“够用了。”她说，嗓音沙哑但有力。
然后转头看向他，目光严厉，“下次别一个人去。”
他咧嘴一笑，眼角有点发热：“没有下次了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抬手，敲了下他脑门。
“蠢。”她说。
可嘴角却扬了一下。
他揉着额头笑，整个人松下来。
绷了三十天的弦终于断了，困意如潮水涌来。
秦雪舟从实验室出来，手里抱着数据板。
“初步测试完成，所有机能恢复至出厂标准。”
她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，“还能超频运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靠在椅子上，眼皮打架。
“妈那边也稳住了，大姐也好了。”
“我能睡会儿了吗？”
秦雪舟瞪他一眼：“睡什么睡，报告还没写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却搬了张折叠床过来。
“躺下，不准打呼噜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。
药篓放在胸口，像抱个孩子。
幸运绳还缠着手腕，暖暖的。
林红缨看着他睡着的样子，轻声道：“让他睡吧。”
秦雪舟站在观察窗前，记录最后一行数据。
“这一次，是我们赢了。”
窗外天光大亮，阳光照进走廊。
清洁机器人嗡嗡经过，拖净地上的脚印。
医院恢复日常节奏，挂号、查房、送药。
林大勇睡得很沉，梦里也没再爬山。
他梦见小时候，大姐背着他在田埂上走。
二姐在后面喊吃饭，三姐抱着书追上来。
妈妈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
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。
他坐起身，脑子还有点懵。
秦雪舟不在，只有监控屏闪着绿光。
林红缨已经坐起来，正活动手臂。
“醒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应着，嗓子干得冒烟。
床头柜上有杯温水，他一口喝光。
“秦雪舟呢？”
“去交报告了，说部长要开会。”
他点点头，想起什么，从药篓里掏出另一瓶不死泉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她皱眉：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不是给你用。”他塞进她手里，“科研组备用。”
“万一有人受伤，能救命。”
她捏着瓶子，没再推回来。
“你知道这东西多珍贵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才敢给你。”
她低头看着瓶中流转的银光，沉默片刻。
“下次行动，必须报备。”
“全员协同，不准擅自离队。”
他挠头：“我这不是回来了嘛。”
“这次是运气好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下次呢？”
他不说话了，手指绕着幸运绳打结。
她叹了口气，语气软下来：“我们都怕你出事。”
他抬头看她，笑了下：“你们也是。”
“所以我才拼了命往回赶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秦雪舟推门进来。
“部长来电，让你回去一趟。”
“说是有个重要会议。”
林大勇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背上药篓，看了眼林红缨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等我回来再闹。”
林红缨靠在床头，挥了下手：“滚吧。”
可眼里分明有笑意。
他走出病房，阳光照在脸上。
走廊尽头是电梯，指示灯亮着绿箭头。
他按下下行键，金属门缓缓打开。
秦雪舟跟出来，递给他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治疗报告，签字就行。”
他刷刷签上名字，笔迹歪歪扭扭。
“对了。”他忽然想起，“我妈今天怎么样？”
“稳定。”她说，“早上还吃了半碗灵粥。”
他松了口气，把文件塞进口袋。
电梯降到一楼，门开，外面是医院大厅。
人来人往，护士推着病人经过。
他走出旋转门，阳光刺眼。
天空湛蓝，没有一丝云。
他眯着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花香，还有早餐摊的油条味。
这个世界，真好。
他迈步向前，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。
药篓在肩上轻轻晃，幸运绳贴着手腕发烫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还有事等着他。
但现在，他只想回家吃顿饭。
和姐姐们，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