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又吹了起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和积水的味道。何涛站在变电站的屋顶边上，脚踩着一块翘起来的铁皮。他低头看了眼左耳的耳钉，能量条从3.6%降到了3.4%，像快没电的手机。
“算了。”他小声说，“省着点用，还能撑两小时。”
刚才那一下挺费劲。巡逻车走了，但无人机还在天上飞。它们不再走固定路线，开始一圈圈往里绕，明显是起了疑心。他的诱饵成功了，但也带来了新问题——敌人变聪明了。
他摸了摸背包侧袋，里面有三块晶石诱饵，一片信号反射片，半瓶水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南区管网图。这张图是秦铮画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连排水管的尺寸都标错了两次，好歹能看懂。他把图拿出来看了一眼，手指点在D-4废弃仓库的位置，又滑到东南警戒带边上的岗亭残骸。
“得再让他们信一分。”他说。
他翻身下屋，动作很轻。地面湿滑，踩上去全是泥水，他没管，贴着墙根往前走。三百米外，挂在通风井铁架上的电路板被风吹得晃荡，细线偏了快三十度，本来该指向D-4仓库的，现在却对准了星辰科技主楼。
“糟了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如果敌人顺着这个方向查过去，就会发现是他自己留下的痕迹，整个计划就完了。
他等无人机飞到另一边时，轻轻弹了一下手指，释放出一点点空间波动。这波动很小，不到0.2秒，刚好让热成像误以为是设备抖动。趁着这点空隙，他迅速穿过碎玻璃堆，五米、四米、三米……最后停在岗亭后面。
他蹲下身，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生锈的钳子——不知道是谁丢在这儿的，他捡来一直留着——小心夹住那根细线，慢慢调整角度。风吹得线头乱晃，他屏住呼吸，在风停的一瞬间猛地一拉，咔哒一声，细线卡进了凹槽。
“好了。”他松了口气，把钳子塞回口袋。
信号重新对准D-4仓库，假的目标移动轨迹成立了。他往后退了几步，确认自己不在红外扫描范围内，才抬起手敲了敲耳钉。
耳钉亮起屏幕：今日签到地点为‘南区通风井制高点’，是否签到？
他差点翻白眼：“你是不是听不懂话？我都说了不签你还问？”
【提示：错过签到将损失万倍返还奖励，包括高纯度晶石x100、基因药剂样本x1。】
“我要是现在签到，能量马上用光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是想让我躺着等人抓？还是想看我被楚云柔的人抓去泡福尔马林？”
系统沉默两秒，蹦出一行字：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，建议立即签到缓解焦虑。】
“你当自己是心理医生？”他冷笑，“我现在忙着骗人，你让我深呼吸？滚。”
屏幕一闪，关了。
他收起耳钉，看向基地方向。星辰科技的围墙灯带很亮，巡逻队正在换班，新人接岗。他知道真正的追击还没开始，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的拾荒者了。
他是诱饵，也是布局的人。
他站起身，活动手腕，确认异能正常。然后启动三级穿梭模式。
第一跳，落在排水管顶盖上。脚下铁皮“吱呀”响了一声，他立刻蹲下，同时触碰预埋的晶石诱饵。晶石闪出蓝光，持续一秒，留下一道空间波动。
第二跳，跃到三十米外的变压器支架。这次他多待了半秒，让防辐射服上的反光条在月光下一闪。他知道，夜视镜头最喜欢这种看得见又抓不住的目标。
第三跳，落地岗亭旁。他没急着走，伸手拍了拍墙面，像是检查墙有没有塌。这一拍，触发了藏在墙缝里的第二个诱饵，空间波动再次扩散。
三个点连成一条线，看起来像一个人在快速移动。他知道指挥中心一定在争论——这是一个人在跑，还是有多个能力者？
他要的就是这个“不确定”。
他趴在岗亭后盯着基地。不到两分钟，无人机改变了飞行路线，开始集中扫描这三个位置。地面巡逻车也调头过来，速度不快，明显是在试探。
“来得好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再多信一点。”
正准备撤时，耳钉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，能量降到3.3%。刚才三次跳跃，每次耗0.1%，加上维持异能的基础消耗，已经用了不少。
“不能再跳了。”他心想，“得省电。”
他把最后一块晶石拿出来，慢慢捏碎，撒进旁边的水坑。晶石粉遇水溶解，扩散出一圈圈微弱的能量波纹，看起来像异能在慢慢消失。
这是个假象。高手会看能量衰减曲线。他要让对方觉得目标快不行了。
做完这些，他关掉所有设备信号，连耳钉都改成被动接收。现在只能靠最基本的异能行动。
他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后退，离开岗亭区域。
他知道敌人很快会发现那些都是假的，但他们不会马上放弃。他们会认为目标确实存在，只是更狡猾。
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他退到另一处变电站屋顶，趴下等待。
三分钟后，基地广播响起：“确认空间异能活动迹象，B组立即前往SE-7区拦截。”
他眯起眼。
来了。
几辆黑色装甲车调头，车灯划破黑夜，朝D-4仓库方向冲去。无人机也跟着转移。
“行，信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效果不错。”
他不动。现在他的任务不是逃，而是继续让人相信他还在这。
他从包里拿出空水瓶——母亲送的那个，早就没水了——轻轻一抛，扔进D-5隔离墙内侧。瓶子落地发出清脆响声，在夜里特别明显。
墙里是废墟，没人也没监控。但这声音足够让追兵以为有人闯入。
他绕到墙外，找到一段锈坏的铁网，故意踩塌一小段，留下鞋印。然后贴着墙根滑行，绕到外侧三十米远的一截水泥管道，钻了进去。
管道里干的，有老鼠咬过的痕迹，他不在乎。他趴在里面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五分钟后，第一支追击队到了D-5墙缺口。领头的是个穿外骨骼的人，手里拿着高频探测器，慢慢扫地。
“有脚印。”那人说。
“墙里也有动静。”另一个队员指着水瓶。
“目标可能受伤，动作慢。”队长下令，“分两组，一组进废墟查，一组守外围。”
他们一个个进去，展开搜索。
何涛静静看着，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，才缓缓吐气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诱敌成功。
楚云柔的人已经被引开，注意力全在SE-7区。而真正的杀招——过去的他——此刻就在通风井底部，离病毒核心不到五百米。
他抬手看了眼耳钉。
能量剩3.1%。
左耳耳钉正常。
身体没事。
位置安全。
他靠在管壁上，闭了会儿眼。
风从另一头吹进来，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。
他知道，这场戏还没结束。
但他已完成自己的部分。
他睁开眼，摸了摸耳钉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要是真敢让我签到，我现在就把你删了。”
屏幕没亮。
这次，它终于没再说话。
他爬出管道，不走大路，贴着墙根往南区外围走。每一步都踩在暗处，脚尖先落地，像猫一样。
他知道，黎明前这两小时会很难熬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演。
他是两个自己，在合谋一场骗局。
他回头看了眼星辰科技的方向。
灯光刺眼。
追兵还在找。
而他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敲了敲耳钉。
“嘀”的一声，像暗号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进黑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