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三人下水。
叶冰和曹大力对装备很熟，三下五除二就穿戴齐了。陈开跟着曹大力，一步一步学：气瓶怎么背，咬嘴怎么咬，面镜怎么排水，上浮的节奏，水下的手势——竖起拇指是上浮，手刀横在脖子前是"停"，圈成圈是"好"，拍肩膀是"看那边"。
"记住了？"曹大力问。
"记住了。"陈开说。
"记住了一样就行，"曹大力拍拍他肩膀，"慌的时候，看我。我让你干啥，你干啥。"
老赵的冲锋舟，把他们送到小山峰附近。李默站在船头，没说话。老赵笑呵呵地帮他们递装备："领导们，注意安全啊。这片水里头，有时候不太平。别往深处去。"
三人从船沿翻身入水。
陈开入水的那一瞬间，水漫过全身，那种又凉又呛的感觉又回来了。他憋着气，默数了三下，才把咬嘴咬进嘴里，吸了一口。
空气。他吸到了空气。
没事。他对自己说。二十米，不算深。
水面以下，是另一个世界。
光线一点点暗下去，先是绿，然后蓝，然后灰。水压挤着耳朵，他按着曹大力教的做耳压平衡，耳朵里"啵啵"响了两声，就好了。
水下很静。静得只有自己呼吸的"呼噜呼噜"声，和气泡"咕噜咕噜"往上跑的声音。
他们沿着小山峰的山体，慢慢下潜。水底是沙和碎石，长着几簇水草，几条小鱼见了他们，一哄而散。
信号在水下，传得比水上还清楚。
陈开闭上眼，听——水下那种嗡嗡的、细密的信号，比陆地上清晰得多。它就在附近，在山体的方向。
"往那边。"脑海里的声音说，"近了。"
陈开睁开眼，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山体的岩壁，在水下延伸，黑黢黢的，像一道沉在水底的墙。
他们游了一会儿。陈开听着信号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——直到，他在十五米左右的深处，看见了那个口子。
山体上，一道裂缝——不，不是裂缝。是一个洞口，圆形的，边缘光滑，不像被水冲出来的。洞口黑黢黢的，看不见底。
曹大力游到洞口，停下。叶冰也停下。手电往里照，光柱一进去就被黑暗吞了。
但陈开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洞口边缘的石壁，有棱有角，像被人凿过。洞口内侧，有几道平行的刻痕，深的能塞进拳头——像是，什么东西，进出过很多次。
人工的痕迹。
陈开看向叶冰。叶冰也看见了。她做了个手势：先上去，定方案。
三人正准备上浮——就在这时，陈开觉得，水动了。
不是水流。是有什么东西，在很近的地方，搅动了水。
他回头。
手电的光圈外，一团黑影，正在靠近。
陈开想用手电去照它——光柱扫过去，水忽然变了。
他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后来他才想明白：太静了。刚才他们下潜这一路，水底下还有小鱼，还有水草在流里摆动。可这一会儿，周围的鱼，全没了。一条都不剩。水草也不动了，直挺挺地立着，像一丛被钉在水底的桩子。整个水底，像被什么东西清过场，安静得不像话。
安静得，连他吐出的气泡声，都像是被什么吞掉了。
陈开的手电光晃过去——太快了。那团东西一晃就到了光圈边缘，又缩回黑暗里，只留下一道灰黑色的残影。
大。快。黑。
是陈开仅有的三个印象。他甚至没能看清它是什么形状——只知道它比人大，游动时像一团没散开的墨，在黑暗的水里，来得比手电的光还快。
它没有走。
它在手电光圈的外围，绕着他们游。一圈，两圈——忽远，忽近。远的时候，光柱里什么都没有；近的时候，整团黑压压的影子压过来，把光柱堵成一片黑，然后又缩回去。它像是在——打量他们。它贴着光柱的边缘擦过去的时候，陈开看见，有两条什么东西，在水里划了一下——细长的，像两条黑线，从影子的前面伸出来，在黑暗里摆了摆，又收了回去。
它离陈开最近的那一次，那两根"线"几乎扫到了他的面镜，陈开吓得一瞬间身上的汗毛全炸了出来。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——"咚咚，咚咚"，震得耳膜发麻。
叶冰和曹大力没慌。
曹大力一把抓住陈开的胳膊，往身边拉。叶冰已经游出去两步，往水面上指。
意思是先别管那团黑影，先游上去再说。
陈开本来就没什么潜水经验，再被刚才的黑影一吓，整个人都僵住了，身体根本不听他使唤。
叶冰见状只得掉头和曹大力合力在水里架着陈开往上浮。
眼见三人要离开洞口向上浮去，黑影猛地向他们加速游去。
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黑影已经游到了他们面前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叶冰，瞬间潜水刀已经握在了手里，曹大力也把电击棒横在胸前。
黑影并没有发动攻击，转而在他们不远处快速地围着三人绕圈，速度极快，手电光下，压根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。
陈开这时已经从刚才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，也把潜水刀抽出来，拿在手里。给叶冰、曹大力打着手势，意思自己现在没什么问题，让他们不用架着自己。
三人背靠背悬浮在水里，摆出防守的姿势，不敢轻举妄动。僵持了一会儿，黑影始终没有动静。一直这么耗着不是办法，叶冰打了打手势：继续向上浮。
还没等三人有动作，黑影突然又猛地朝他们游了过来，这次是奔着陈开的方向，等到叶冰曹大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。
黑影速度极快，瞬间来到了陈开跟前，陈开来不及闪躲，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了肚子上，陈开疼得从咬嘴里吐出一串串气泡，三人瞬间被冲散。
黑影一击得逞，马上回过头来对着陈开又游了过来，经过刚才的撞击，陈开此刻的手正捂着肚子，潜水刀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。眼见黑影又向自己冲来，陈开只得把身体向后仰去，把自己的脚对着黑影的方向，双腿弯曲，准备在黑影靠近的时候用脚踹它。同时一只手抓着电击棒护在胸前。
随着黑影距离的拉近，陈开看准时机，用力一蹬，这一蹬陈开用了全身的力气，可水里并不比陆地上，陈开虽用了力，但水的阻力比空气大得多，加上视线不好，陈开的这一脚落了空。陈开收腿准备再蹬一次，可黑影没有给他机会，在他弯腿膝盖贴在胸前正要蹬的时候，他的屁股露出了破绽。
尽管陈开第一时间拧了一下身子躲避，可还是屁股一痛——两颗尖牙刺进肉里，紧接着往外一撕。他能感觉到牙尖勾着肉，往外拽，拽了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有一排钩子，轮着把他的肉往外拉。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，那声音在咬嘴里，变成一串"咕噜咕噜"的气泡。他差点把咬嘴吐出来。剧烈的疼痛下，陈开顾不上想，手里的电击棒胡乱一挥——不知哪根手指按上了开关。水下"滋"的一声闷响，一圈电光在他和黑影之间炸开。黑影浑身一僵，接着陈开屁股上的撕扯感也消失不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