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屋门缝中透出的昏暗灯光被夜风吹得越来越长,陈铁柱倚着门框,手里拿着一根没有抽完的半截烟。烟还没有散尽的时候,院子就已经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,老槐树上的叶子似乎也被这股气息给吓住了,不敢乱动。何雨柱抱着铝饭盒进屋后的动静刚平息下来,就又有一个人影从人群里钻出来了,那人非常瘦。
许大茂钻到一些大娘们的后面,脑门上的那撮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此时乱成了一团,几缕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之上。他瞪着眼睛望着院子中间的两个黑衣纸人,嘴角抽动了两下,想笑又没有成功。他一直在想刚才“列队敬礼”的情形,脑海里不断出现这样的画面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自己的头顶上狠狠地拧了一下,使他浑身一震。
喂!有没有人看到?许大茂前倾了半个身子,尖利的声音透着虚张声势的意味,“这是什么?”江湖杂技、杂技。
一嗓子叫出来之后,周围低语的邻居们立刻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样全都闭上了嘴。王婶和刘大妈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脚根生出了老根子再也不动弹了。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,扭头看了看四周,并没有人答应他,脸上的气顿时就火冒三丈了,脖子上青筋暴起,在大叫:“我看就是两条破布条绑在木架上!”陈铁柱不要再装神弄鬼了!我厂里讲求的是科学、唯物主义,你怎么会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呢?街道办事处来查的话你会怎么办
陈铁柱眼皮都没有抬起来,就连吐烟圈的动作也懒洋洋的。他的目光很深远,但是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,只有一片如死水般的平静。而正是这种平静,比任何吼叫都更加让人觉得不舒服。许大茂被撂在那里的时候,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,无名火也是一窜就到了脑门上,把他的喉咙都烧得干燥了。
说呀!变成哑巴了吗?许大茂咽了口唾沫,勉强鼓起勇气,不自觉地把衣角抓在手中,眼神东张西望。斜着眼睛看着那两个纸人,他们仍然挺直着身子,黑袍下的人脸看不清楚,但是僵硬的感觉好像活了过来一样,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。
许大茂的腿已经打抖了。回想昨天自己瘫坐在地尿裤子时的狼狈模样,当时只觉得丢人,但是现在想来却感到脊背发凉。他咬紧牙关想,不可以认怂,今天不退,在以后的四合院里就无法立足了。嘴上能说会道的人最怕的就是失去气势。
我去看看这个纸人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一边嘟囔着,一边小步向前挪动了一点。走路声音很小,害怕惊动到什么,但是眼睛很贪婪,在寻找纸人的漏洞。伸手去摸一摸黑袍,就是轻轻地触碰一下也可以证明它只是一块破布。
在手指即将接触到黑袍的时候,左边的纸人脑袋稍微有点微微转动。没有被风吹动,也没有因为晃动而改变方向,只是一动不动。虽然幅度很小,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下,许大茂仍然能感觉到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射向自己的身上。
没有温度、没有情感的眼睛,如同生锈的铁刀一样慢慢刮过他的皮肤。
许大茂的手僵在空中,手指离黑袍的距离不到一寸。一股说不出道来的恶心感觉涌上了喉咙,胃里好像是翻江倒海一样。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想法,那就是它在注视着自己。它在吃我。
“——”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怪叫,猛地抽回手,踉跄着连退几步,差点撞上身后的墙。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,指着陈铁柱的手指抖个不停:“你……你搞邪术!这是要害人性命!”
陈铁柱抬起头来,眼光明亮而有力。被冷冷的目光一刺激之后,许大茂全身发冷,之前攒起来的胆量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。只见陈铁柱慢慢地举起了右手,食指再一次指向那两个纸人。
动作较慢但是很坚决。
许大茂的瞳孔马上缩了起来,身子也跟着向后缩了缩,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墙缝里去。不能再看,也不能再说了。一旦再说出一个字来,下一个倒霉的人就只能是自己了。被猎食者盯上的危险让他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。
周围邻居见此情景也吓得魂飞魄散。还有人愿意去围观吗?一个个都缩了回来,门窗关得紧紧的,大气也不敢出。院子里只剩下许大茂一个人了,活脱就是个滑稽的小丑。
看着陈铁柱冷冰冰的脸,再看看那两个一动不动的纸人,心中的怨恨便疯了。他不敢当众撕破脸皮,也不敢动手,更不敢大声辱骂。但是这份屈辱他是记在心里的。这笔账他已经深深的记在了心中。等到晚上很晚的时候,或者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,他就一定要设法要回来。
够看的了没有?陈铁柱的话很平静,听不出有什么情感上的波动。
许大茂浑身一激灵,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来掩盖自己狼狈的样子。不能回话就只能低头慢慢后退。每走一步都会偷看陈铁柱和纸人,害怕对方突然袭击。等退到院门口之后,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,才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迅速冲出大门,在夜晚之中不见踪影。
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陈铁柱放开手之后,两个纸人就又安静下来了,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存在过一样。他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之后就进了西屋,并且把门关上了。
屋里的灯光明暗不定,陈铁柱坐在炕边上把面团从怀里掏出来。他是偷偷从厨房里取得的,晚上熬一碗面条来填饱肚子。将面团放在桌子上之后再用擀面杖慢慢揉。
门外的风越来越大,四合院里变得非常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