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风停了。灶膛里的火矮下去,只剩一层暗红的炭,隔着灶门散出一点温。楚寻醒了一次,坐在桌边,肩头搭着那件补好的布衫。莎莉不知什么时候把布衫搭在他身上的,她自己坐在门槛上,背靠着门框,头微微偏着,闭着眼。冬生还在角落里缩着,睡得沉。裁缝在门廊下靠着柱子,也睡着了,手里还捧着那只空碗。
楚寻没有叫醒谁。他站起来,走到灶台后面,往炭里添了两根细柴,火苗从柴缝里重新钻出来,慢慢长高。他把锅盖掀开,锅里还剩半锅凉水,水面平平静静。他没有急着烧,把锅盖盖回去,转身走到门口。天还没亮,院子里的霜比昨天更厚,铺满一地,连墙根底下都白了一层。他站在门廊下,看着满院的白霜,呵了一口气,白雾漫开,很快就散了。他走到井台边,弯腰把水桶拎起来,打了一桶水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,他用指尖把冰拨开,舀了一瓢,倒进锅里。
莎莉在他添柴的时候醒了。她没有动,坐在门槛上,看着灶台里重新亮起来的火光,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灶台后面,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,又盖上。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起这么早,只是把米从架上取下来,淘了淘,倒进锅里。水开了,米粒在锅里翻腾,粥香慢慢漫出来。她把火调小,盖上锅盖,走到门口,站在他旁边,看着院子里的霜。
“今天比昨天冷。”她说。
楚寻嗯了一声。
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东边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浅金,霜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亮光。冬生醒了,从角落里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走到门槛外面,蹲下来,把手伸进袖子里,看着院子里的霜。裁缝也醒了,把空碗放在门廊上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,走进东边屋里去了。
粥熬好了。莎莉盛了四碗,端到桌上。冬生坐在桌边,双手捧碗,小口小口地喝。裁缝从东屋出来,坐下来喝了半碗,说要去镇上买点东西,就走了。楚寻喝完粥,把碗放下,碗沿的缺口朝着门。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架子前面,把木匣拿下来,打开盖子,把里面的纸拿出来,展开。纸上的字还在,笔画更淡了,但还认得出来。他把纸举到窗前,借早上的光看了看,折好放回去。然后他走到桌边,把碗收到灶台后面,把桌面擦了一遍。
莎莉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霜一点一点化成水,地皮慢慢露出来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架子,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楚寻,没有说话。日头慢慢升高,从窗口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把那只碗的影子拉长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和昨天差不多,和前天也差不多,灶台里的火还在烧,桌子还在,架子上的东西还在原位,谁都没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