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名武行,皆是黄纸凝聚、邪力塑形的纸人傀儡。
身形灵动、不知疼痛、无惧死伤,悍不畏死。
唯独手中长枪绝非凡纸伪造,枪杆内灌满细密铁砂,沉甸甸极具分量,枪头实木淬煞,坚硬锋利。
四枪齐刺的破空声,沉闷炸裂,如同四道惊雷压落,封死所有闪避角度、断绝一切退路。
若是放在昨日之前,哪怕陆惊鹊熬力圆满、肉身顶尖,面对四方绝杀合围,也绝对无法硬接这致命一合,必伤必败。
但昨夜济世堂一战,她以身入局、直面循名烟煞、强行对峙邪祟,彻底叩开眼窍、通明虚实。
眼窍全开之后,她的视界彻底蜕变,感知远超常人。
世间一切动作、气流、杀机、轨迹,在她眼中,尽数放缓一线、清晰无比、毫无盲区。
此刻四杆绝杀长枪刺来,旁人只见枪影漫天、避无可避,她却看得清清楚楚,四枪先后有序、虚实分明。
左侧长枪最先抵达,是第一道封锁;右侧长枪紧随其后,封堵侧身走位;前方长枪虚晃诱敌、暗藏杀机;唯独直刺心口的正中一枪,蓄力最久、煞气最浓,是真正的必杀一击!
看破虚实,便是破局之机!
陆惊鹊身形骤然一侧,腰身轻拧,精准无比,堪堪避开左侧封喉一枪,枪锋擦着衣襟掠过,劲风刺骨。
同时右手手腕下沉,啼雪长刀刀身横压而下,精准磕开右侧长枪!
铛!
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炸开,铁砂枪杆剧烈震颤,武行傀儡身形一晃。
借这一瞬僵持的力道,陆惊鹊不闪不避,身形骤然前贴,整个人顺势旋入三具纸人傀儡的合围中心!
纸人傀儡无骨无血、无痛无觉,可她肉身扎实、熬力圆满。
肩背蓄力,精准撞上第三名纸人的胸口!
嘭!
熬力尽数灌入傀儡体内,纸人胸膛瞬间凹陷坍塌,漫天纸屑翻飞!
这名武行傀儡直接被生生撞飞,轰然滚落戏台,砸翻桌案座椅,木屑纸屑散落一地。
仅剩最后一杆心口绝杀枪,近在咫尺,枪锋已然抵至衣襟,避无可避、退无可退!
陆惊鹊干脆弃避!
左手快如闪电,反手精准攥住滚烫枪杆,任由锋利枪头刺破皮肉,刺入左肩半寸,猩红热血瞬间浸透衣衫。
剧痛传来,她面色分毫未变,右手啼雪长刀顺着枪杆极速前削!
嗤啦——!
锋利刀光闪过,纸人整条臂膀连带半杆铁砂长枪,被齐齐斩断、凌空脱落!
“第一个。”
她语气冷静淡漠,抬手直接拔出肩头枪尖,带起一串滚烫血珠,血花落在雪白戏台木板上,绽开点点猩红,惨烈又凌厉。
剩余三名残缺纸人傀儡,瞬间重新合围,鼓点再度急促响起,催命般的节奏压落全场。
这一次,傀儡彻底舍弃刺杀招式,改变战法。
三杆长枪不再定点突刺,转而横扫、猛砸、搅缠,漫天枪风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绝杀囚笼,将陆惊鹊死死困在三尺方寸之间。
戏台本就狭小,退无可退、避无可避,彻底陷入死局。
台下的阿拾急得浑身乱跳,狐声压低嘶吼:“小娘子!快退下来!这戏台是他们布下的绝杀困局,邪力锁场,越打越被动!”
陆惊鹊听得清清楚楚。
但她不能退,也不会退。
戏台是敌人的杀局,亦是她破局的棋局。
“《搬先锋》,只是开路虚戏。”
她低声自语,眼底寒光乍现。
“真正破局开山、撕破虚妄的,是第二出——《搬开山》。”
心念既定,动作瞬变!
她骤然松手,直接弃刀!
啼雪长刀脱手而出,刀尖入木,稳稳钉在戏台正中木板之上,铮铮震颤!
两名纸人傀儡瞬间微微凝滞,半息迟疑。
就是这生死之间的半息空隙!
陆惊鹊双手同时探出,精准死死抓住横扫而来的两杆长枪杆身,腰胯猛然爆发全力,整个人借力拔地而起!
双脚稳稳踩在晃动的枪杆之上,如踏平地!
无人知晓,她年少流落山野,寒冬雪坡滚木、绝境求生,千百次摔倒、千百次爬起,早已练出世间独一份的平衡身法。
无门无派,无师自通,皆是生死之间摔打出来的真本事!
两步踏枪,身形凌空,转瞬冲到两具傀儡身前!
双掌齐出,熬力透体,不打皮肉、不碎身形,纯劲内灌!
嘭!嘭!
两声闷响接连响起!
两具纸人傀儡胸口尽数炸开漫天纸屑,身躯倒飞而出,径直砸落人群边缘。
台下早有防备的燕七回瞬间上前,腰间双印齐落,镇住溃散邪力,杜绝伤及无辜百姓。
戏台之上,仅剩最后一具傀儡武行。
它握着残枪的手掌,微微发颤,空洞的黑纱之下,邪气不稳,已然怯战。
陆惊鹊缓步上前,抬手轻轻掀开最后一层黑纱。
依旧是一张黄纸,纸上墨迹犹新,端正二字:先锋。
“回去告诉掌坛师。”
她随手撕碎黑纱,目光凌厉,直视坛顶暗处。
“你们的先锋,我替你们搬完了。”
“路,我替你们开了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请第二出正戏,《搬开山》。”
“让真正开路的神,下来见我!”
话音落下,被斩断的纸人残臂之中,一枚小巧精致的木质令牌,骨碌碌滚落而出,静静躺在戏台血泊木屑之间。
令牌之上,简简单单一个深刻篆字,笔力苍劲、烙印深沉——楼。
登仙楼。
隐藏在喜神教、白鹿书院背后的终极庞然大物,终于彻底浮出水面,铁证落地,再无遮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