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欢欢踩着七点五厘米的尖头高跟鞋走进公司大楼时，大堂的电子钟刚好跳到八点零三分。她比平时特意早了五分钟，只为避开那个可能在电梯里碰面的人。
前台小妹刷卡时抬头一笑：“乔姐今天来得真早啊。”
“嗯，项目赶进度。”她随口应着，拎包往左一拐，直奔员工专用电梯间。
金属门滑开，轿厢空无一人。她松了口气，抬脚进去，正要按下楼层键，走廊尽头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哒、哒、哒。
她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人走得不快，却像踩在她的神经上。黑色皮鞋率先入镜，深灰色西裤笔挺，往上是熨帖的白衬衫与深蓝领带——最后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程屿站在门口，公文包夹在腋下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她，又迅速移开。
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，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鸣。
他进来了。
门合上。
上升。
谁都没有开口。
乔欢欢盯着楼层数字跳动：1、2、3……余光却牢牢锁住他西装袖口下的手腕——那里戴着一块表，秒针走得很稳，但他的食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三下，停住，又敲两下。
她在心里记下一笔：心虚频率+1。
叮——
六楼到了。
她率先跨出去，高跟鞋落地清脆，头也不回地走向创意部工位。身后的影子则右转，通往高层办公区。
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，她才悄悄呼出一口气。
赢了第一局。
但她知道，这不过是热身。
中午十二点十七分，茶水间飘着咖啡和微波炉加热饭盒的味道。乔欢欢端着马克杯慢悠悠晃进来，正好撞见程屿的助理小林在接水。
“哟，小林。”她靠在操作台边，“你们副总最近是不是特别忙？我看他早上脸色都不太好。”
小林拧紧水壶盖子，叹了口气：“可不是嘛，昨晚临时改PPT，今早连开三个会，午饭都忘了吃。”
乔欢欢搅了搅咖啡，指尖捏着未拆的糖包：“哎，他是不是有点焦虑？最近说话都有点结巴了？”
话音刚落，门口响起熟悉的皮鞋声。
她眼皮不动，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程屿路过，西装笔挺，步伐稳健，朝她们微微颔首，脸上挂着标准的职场微笑。
可内心早已炸开了锅：
【她怎么知道我结巴？！谁告诉她的？！】
【我什么时候结巴了？我没结巴！】
【等等……年会那天我说‘你今天很不一样’的时候，她是不是听见我心里骂自己蠢？！】
【完了完了她绝对知道了！！】
乔欢欢低头吹了吹咖啡，热气扑在脸上，嘴角差点翘起来。她咬住吸管用力一嘬，冰美式顺着细管冲进嘴里，凉得一个激灵。
“啧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心跳加速，瞳孔放大，还伴轻微耳根发红——典型的撒谎前兆。”
小林一脸茫然：“啊？”
“没事，自言自语。”她摆摆手，端起杯子离开，临走还不忘补一句，“替我问候你们副总，让他记得吃饭，别饿出胃病来。”
走出两步，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：
“这女人到底想干嘛……”
她笑了。
第二局，稳了。
下午五点四十八分，办公室灯光渐次亮起，窗外天色已暗。
乔欢欢坐在工位上，电脑屏幕亮着空白PPT页面。光标闪烁，仿佛在等她下达指令。
她敲下标题：《程屿行为异常分析及应对预案V1.0》。
A. 公共场合情绪失控频率统计
B. 心声关键词归类（如“后悔”“紧张”“她在看我”）
C. 寻找其他可能知情者
刚列完三项，隔壁会议室传来低沉男声：“……这次项目汇报绝不能再出岔子。”
是程屿在开会。
她耳朵一动，身体不自觉侧过去一点。
紧接着，熟悉的“广播体操”现场直播响起：
【万一她也在听怎么办？！】
【我说话有没有结巴？】
【领带歪没？袖扣松没？发型乱没？】
【她会不会觉得我今天穿得太正式，还是太随便？】
【该死……我是不是刚才说了两遍‘综上所述’？】
她迅速翻开笔记本，记下时间戳：17:49，关键词刷新——自我怀疑×3，外貌焦虑×2，关注投射×1。
然后合上电脑，拔掉电源。
计划正在进行中，但不能急。
她站起身，拎包搭肩，顺手把咬扁的吸管扔进垃圾桶。
这一整天，他们谁都没跟谁说过一句话。
可她已经把他心里翻江倒海的过程，看了个通透。
她走出办公区，刷卡通过闸机，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声音清脆利落。
身后的大楼灯火通明，某间高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句：明天见，程副总。
地铁站的方向就在前方，风从裙摆下掠过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她迈步向前，脚步轻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