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梅莺雪以前的印象里,昂山慧慈是一个坚忍的母亲,就算是得知自己女儿的死讯,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悲伤的表情来,让人感觉有点一反常态。
但是也许昂山慧慈只是将默默的哀伤,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。因为那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,因为大敌当前,因为天罚军团还没有覆灭。
但是现在,战局已定,在充满哀乐的魂葬现场,这份埋藏许久的丧女之痛,终于毫不掩饰地爆发啦!
昂山刻月毕竟是昂山慧慈的亲生骨肉啊,是母亲心头的血,是灵鸟族未来的女王。当初将女儿送去碧玉海的时候,昂山慧慈就心有不甘。但是想到灵鸟族和海族是世代姻亲,女儿同时可以学习海族的龙渊剑,也就勉强点头啦!谁想到这一去,就是永诀。
看到昂山慧慈女王这么伤心,梅莺雪好想上去抱抱她,说:“以后,我就是你的女儿,你的女儿没有失去,我就是她。”
但是梅莺雪没有自信,因为她终究明白一个道理,她不是昂山刻月,她代替不了昂山刻月。这不光是因为灵力上的差距,还有性格和记忆上的不足。
也许等到某一天,梅莺雪读取了前世所有的记忆,灵力也恢复成前世一样,才能真正取代昂山刻月吧?会不会有这一天呢?
对于昂山刻月的祈祷接近尾声,台上的老人指着另一把倒插在祭坛上的龙渊剑继续说道:“这把龙渊剑叫做碧海斩沧浪,他原来的主人叫做落赟康,他的名字也许并不是很响亮,他的功勋也许也并不卓著。其实,他并不是为了对抗天罚军团而牺牲的,相反,他加入了军团,是被我们碧玉海的将士消灭的。
“虽然是这样,我们也要看清楚,那并不是单纯的背叛行为。落赟康他曾经是落元帅的义子,后来投身戎马,为海族的军队效力。在军队里,他的表现一向很好,也获得了校尉的军衔。他后来之所以会叛投天罚军团,完全是因为受小人唆使。是我们碧玉海,没有做好士兵的思想工作,他的阵亡,我们碧玉海也是有责任的。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了,我们优秀的将士,不能这样白白牺牲。”
台下又一片祈祷声,众人再一次为牺牲的战友表达悲痛。
葬礼上只是说落赟康是落元帅的义子,其实只有落俊逸一个人还记得,那是他的哥哥,曾经的大皇子。葬礼上也没有明说,落赟康是被何人消灭,只有落俊逸还记得,是他亲手葬送了哥哥的性命。
落俊逸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他的目光移到那柄龙渊剑上,当年兄弟二人对坐饮酒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,那时候落赟康还拍着他的肩膀说,要一起帮他守住碧玉海,帮他护住整个海族,可谁能想到,最后竟然是兄弟相残,刀剑相向。
落元帅站在不远处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苍白色的眉梢却不可察地抖了抖,他缓缓闭上眼,又缓缓睁开,始终没说一句话。当年他亲手将落赟康逐出龙宫,到海族军队里讨生活,到最后还是要在这里,以海族的仪式,给他一个魂葬的名分,给天下海族一个交代,也给自己这些年的愧疚一个归处。
祈祷声渐渐低下去,台上的老人抬手按在祭坛边缘,沉声说出最后的结语:“所有牺牲的将士,英灵永在,龙渊剑存,精神不灭。”
话音落下,全场再次陷入肃穆的安静,所有的龙渊剑同时发出细微的嗡鸣。葬礼告一段落,那个瘦削的老人走过来,亲自将冰魄交还到梅莺雪的手里。他交还冰魄的动作非常恭敬,让梅莺雪感觉受宠若惊。
落元帅的样子还是那么的和蔼,对梅莺雪说道:“这位是我们海族的大祭司。”
梅莺雪听后很是吃惊,虽然她一直都在猜测这个老人的身份,心想这个老人主持葬礼,一定不是一般的人物,但是没有想到他是大祭司?在碧海曼天,祭祀的工作一般是天族来做的,海族只是战斗部族,想不到也有大祭司?
“冰魄已经有了新的主人,所以就还给你,至于这把碧海斩沧浪,只有留在海族的剑冢里,等待下一个有缘人来唤醒这把剑啦!”
落俊逸近距离感受到了兄长的龙渊剑,那把剑上似乎还残存着兄长的体温?但是落俊逸却觉得有一丝陌生感,好像这把剑,不是当初和他对决时候用过的那把龙渊剑?虽然外形是相似的,但是里面蕴含的气质却好像不对?而且在这把剑里,也丝毫感觉不到兄长残存的灵魂。
什么鬼啊?是父皇他们搞错了吗?将一把外形相似的龙渊剑带了回来?但是落俊逸也不敢肯定,也许是他自己搞错了。可能是他太思念兄长落赟康了,所以打心底不愿意承认兄长已经离世的事实吧?
剑冢是海族最神秘、也最神圣的地方,它坐落于深海之渊的一处僻静角落,远远望去,只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丘陵。然而,当人们走近,才会发现这整座丘陵之上,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无数把龙渊剑。
这些剑,每一把都曾属于一位为海族而战、最终陨落的英灵,它们或深或浅地没入土石之中,剑柄朝上,如同沉默的碑林,在幽暗的海水中静静矗立,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荣耀与牺牲。
一路走过,两侧插着的龙渊剑都泛着淡淡的微光,那是英灵残魂留在剑里的气息,整座剑冢都浸在安静而厚重的哀戚里。
只有正式阵亡将士的龙渊剑才有资格进入那里,被后人永久供奉。落赟康曾经有了叛逃的经历,还能被放入剑冢,足以看出海族对他已经是格外开恩,没有因为他的过错就彻底否定他过往的功劳。
梅莺雪看着落俊逸紧绷的侧脸,能感觉到他心里翻涌的情绪,却也不好多说什么,这种骨肉相残的痛苦,终究只有他自己才能慢慢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