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· 观星台之约
沈清辞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攥着皇后的急信。侍卫已经等在巷口了，腰间的刀鞘反射着月光。她看了侍卫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通往坤宁宫的宫道方向。
然后她做了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。
“带路。”她对侍卫说。
侍卫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，转身走在前面。沈清辞跟在后面，把皇后的信折好塞进袖口。她选萧景昀。理由很简单——皇后要她去坤宁宫，是想把她变成棋子。萧景昀在观星台等她，至少是把她当对手。对手比棋子有尊严。
观星台在宫城东南角，离钦天监旧址不远。沿途的宫道年久失修，石板缝里长满野草。侍卫领着她穿过两道废弃的宫门，最后停在一座高台前。
台基有十几丈高，青石垒成，表面风化严重。台顶隐约有灯火，但看不清人影。台阶上的石栏断了好几截，沈清辞扶着残存的栏柱往上走。侍卫留在台底，没有跟上来。
爬到台顶时，她看见一个白衣老者坐在石桌旁。七十来岁，白发白须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。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、一卷星图、一块刻着纹路的石板。
老者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手里。“竹膜带来了？”
沈清辞把竹膜放在桌上。老者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，点头。“皇后让你来的？”
“皇后让我去坤宁宫。我自己选了来这边。”
老者笑了一下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“聪明。皇后那边是死路。她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少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太史令。前朝就任此职，本朝没撤，但也没人管。老朽在这观星台上住了四十年，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见到蓝星石的人？”
老者点头。他把桌上那块石板推过来。石板上刻着一圈纹路，和地脉石室里的星图同源，但排列不同。老者用手指点了点石板中央。“天衡。上古时，天上有五颗星石，散落各处。每百年会有一颗现世。星石现世，必有异人降临。你是第五个。”
沈清辞的心跳加速了。“前四个呢？”
老者摇头。“一个回去了。一个化成了灰。一个疯了，被关在冷宫地下的石室里，死了。还有一个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就在你面前。”
沈清辞盯着他。“你是第四个？”
“老朽来时是大唐贞观年间。”老者说得很平，“一千多年了。回不去了。星石的能量耗尽，通道关闭。老朽留在这里，成了太史令。后来发现星石又亮了，就知道还会有人来。”
沈清辞在石凳上坐下来。一千多年。这个老人在这座观星台上坐了一千多年，看着朝代更替，等下一个异人降临。
“前四个，”她开口，“都碰过星石？”
“都碰过。星石认人。谁碰它，谁就能激活通道。但激活之后，选择权在你手里。”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坠，搁在桌上。玉坠通体碧绿，半透明，中心有一小团絮状物在缓缓旋转。“拿着。这是老朽用自己那块星石的残片做的。你若想留下，就去找另外三块星石，合而为一，可以锚定此界。你就能永久留在这里，地脉也不会塌。”
“另外三块在哪里？”
“一块在太和殿地下。一块在摄政王府的密室里。还有一块——”老者看着她，“在皇帝身上。”
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拍。“小皇帝？”
“萧琰出生时，先帝在他襁褓里塞了一块石头。老朽不知道先帝怎么得到的，但星石认了萧琰为主。所以摄政王动不了他。萧景昀再有权势，也杀不了真龙天子。星石护着他。”
沈清辞把玉坠拿起来。玉坠入手温热，中心的絮状物转得更快了。
“若想回去呢？”
“捏碎玉坠。通道会立刻打开。你从哪里来，回哪里去。”老者顿了顿，“但地脉会塌。宫城会陷。你所在乎的那些人——摄政王、小皇帝、皇后——都会死。”
沈清辞攥着玉坠，手指收紧。玉坠没有碎。她用力捏了一下，还是没碎。
老者笑了。“你犹豫了。”
她把玉坠放回桌上，站起来。“你说前四个都碰过星石。那第四个——你——为什么留在这里？你为什么不回去？”
老者沉默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晃了晃。
“因为老朽来时，没有人留老朽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她，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宫城轮廓，“老朽是道士，云游四方，无牵无挂。选了回去，但星石能量不够，通道半开。老朽被卡在中间，肉身没了，只剩下这一把老骨头和一座空台。”
他拍了拍石桌。“所以老朽劝你一句——想清楚再选。不管选哪边，代价都不小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的脸。一千多年的孤独刻在每一道皱纹里。他曾经也是某个时空的异人，有来处，有去处。但通道关闭，他被永远困在这座台上，看着别人来，看着别人走。
“星石的能量在衰减，”她说，“地脉倒计时在走。我必须在六十个时辰内做出选择。”
“不用那么久。”老者指了指桌上的星图，“你碰过星石三次之后，锚定程序就会启动。启动之后，你有十二个时辰决定。留下，找齐三块星石。回去，捏碎玉坠。不选，星石会自己选——通常是随机的，可能生，可能死。”
沈清辞把玉坠系在腰间，贴着皮肤。冰凉的玉石贴着腰窝，渐渐被体温捂热。
“最后一件事，”她看着老者，“地脉石室里的倒计时，三十二位密码环。怎么解？”
老者摇头。“那不是密码。那是坐标。三十二位对应三十二颗星。每颗星代表一个地点。当所有星都亮起来，地脉会重新校准。校准之后，你才能用星石锚定此界。否则，硬锚会导致地陷。”
“怎么让所有星都亮？”
“带着星石，走遍那些坐标。”老者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她，“这是老朽一千年来记录下来的星图坐标。不全，但够你用。剩下的，你自己找。”
沈清辞接过纸，折好收进袖中。她站起来，朝台边走去。走到台阶口时，她回头看了老者一眼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老者愣了一下。一千多年没人问过他的名字了。
“李淳风。”他说，“不过这个名字，早就没人记得了。”
沈清辞走下台阶。月色铺满宫道，她腰间玉坠的温度和铜镜的震动频率同步起来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