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· 德妃余党报复
沈清辞从观星台回来的第二天,腰间的玉坠温热不散。铜镜的震动频率和玉坠完全同步了,一下一下,像两颗心脏在跳同一个节拍。
萧景昀拿到玉坠后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“李淳风还活着”,便带着玉坠走了。他说要拿去和暗室的星图比对。沈清辞没有拦他。玉坠是锚定程序的关键,他比她会保管。
但消息还是走漏了。
当天午后,沈清辞去御膳房取当日的例膳。小桃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食盒。御膳房在延禧宫和坤宁宫之间的夹道上,平日人来人往,今日却格外安静。
沈清辞走进膳房时,一个常在正站在灶台边。她认得这张脸——德妃身边的跟班常在,姓周,平日里低眉顺眼,存在感极低。周常在看见她进来,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沈清辞没在意。她领了例膳,端起汤盅闻了闻。汤是莲子百合汤,味道清甜。但她尝了一口,舌尖尝到一丝不该有的苦。极淡,藏在百合的甜味底下。
番泻叶。她在实验室做植物提取时接触过这东西,知道它的味道。剂量不大,但足够让人在一个时辰内腹泻不止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汤盅放回食盒。“小桃,这汤凉了,回去热一下再喝。”
回到拾翠阁,她把汤倒进一只空碗里。银针试了试,银针没有变色。番泻叶不含硫化物,银针测不出来。她把这碗汤放在窗台上,等了一个时辰。汤面结了一层薄皮,颜色微微发暗。她又闻了一次,确认无误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辞让小桃把那只碗原封不动地送回御膳房。“就说我昨日没喝,今日想热了再喝,让他们重新热一下。”
小桃去了。半个时辰后,御膳房那边传来消息——周常在腹痛如绞,在膳房里满地打滚,最后被人抬回了住处。据说她跑出去的时候撞翻了三张案台,打碎了十几只碗碟。
太后被惊动了。她派人去查,周常在起初咬死不认。但御膳房的太监供出,昨日周常在曾在沈清辞的汤盅旁逗留过。太后让人搜了周常在的住处,搜出一包番泻叶粉末。
审到天黑,周常在招了。是德妃指使的。德妃虽然失了太后欢心,但余威尚在,周常在不敢不听。
太后降旨:德妃降为德嫔,罚俸半年,迁居偏殿思过。周常在杖二十,逐出宫去。
沈清辞是在第二天早上去给太后请安时听到这个消息的。太后看着她,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:“你倒机警。银针测不出番泻叶,你怎么发现的?”
“回太后,臣妾尝出来的。”沈清辞低头,“番泻叶的味道藏在甜味底下,仔细分辨能尝出来。臣妾幼时随父亲采过药,认得几种草药的气味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从慈宁宫出来时,沈清辞在宫道上碰见了德嫔。德嫔穿着素色衣裳,头上的珠翠摘了大半,只留一根银簪。她看见沈清辞,停住了脚步。
宫道上没有别人。德嫔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。
“沈清辞,你以为摄政王真护你?”
沈清辞站住,看着她。
“他护的是能用的工具。”德嫔的嘴角弯了一下,笑容扭曲,“你能修水利,能解军粮,能帮他稳定地脉。等他把你身上的东西榨干了,你比我还惨。我不过是降位份,你会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沈清辞的手攥紧了袖口。德嫔说的每一个字,都戳在她最深的恐惧上。萧景昀护她,确实是因为她有用。军粮路线、光影描红、荷塘引水、星石解密,每一件都是他在利用她的能力。
“说完了?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。
德嫔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说完了就让路。太后还等着我送药膏过去。”
德嫔侧身让开。沈清辞从她身边走过去,脚步没有停。但走远之后,她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德嫔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。她当然知道萧景昀在利用她。但听到别人把这件事撕开来说,感受完全不同。
她回到拾翠阁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铜镜从床板夹层里取出来,贴在耳边。震动还在,但频率有些乱,忽快忽慢。镜面上没有新的水雾字,倒计时还在走。
她把铜镜翻过来,看着背面石片上的纹路。如果她只是工具,萧景昀为什么把令牌给她?为什么在井底等她?为什么在她面前露出那个极浅的笑?
她想起他在冷宫井底说的话——“孤在保你。”那时候他的眼神不像在骗人。
但她又想起他手背上的灼痕。每次星石有反应,他的手就烧。他碰星石碰了三年,被烧了三年,却从来没放弃。他要的东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。
沈清辞把铜镜收好,站起来。她需要分散注意力。李淳风给她的星图坐标她还没看完,暗室的图纸她也需要再研究。还有皇后那边,她选了萧景昀没去坤宁宫,皇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铺开宣纸,把李淳风给的那张黄纸摊在桌上。黄纸上画着十几颗星的坐标,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了方位和距离。她对照宫城地图,一颗一颗地标。
标到第七颗星时,她停住了。那颗星对应太和殿地下的石室。但李淳风的标注多了一行字——“此星主位。三石合一后,需在此处重启地脉。”
三石合一。她需要找到三块星石。一块在太和殿地下,她碰过。一块在萧景昀的密室,她还没见过。还有一块在小皇帝萧琰身上。
萧琰才十岁。李淳风说星石在他襁褓里,是先帝塞进去的。先帝怎么得到的星石?为什么要把星石给一个婴儿?这些问题的答案,可能藏在先帝的遗诏里。而遗诏的真伪,她曾经用墨迹分层法检验过——那是萧晟伪造的假诏。
真诏在哪里?
她正在想,门外忽然传来小桃的声音:“美人,皇后娘娘派人来问,说您昨天没去坤宁宫,是不是身体不适。来人说皇后娘娘很关心您的‘文献研究’进展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。她走到门口,看见一个嬷嬷站在院中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。
“劳烦嬷嬷回禀皇后,”沈清辞开口,“臣妾昨晚确实身子不爽,没能赴约。至于文献研究——臣妾在观星台有了一点发现,改日进宫当面禀报。”
嬷嬷点头走了。沈清辞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皇后在催了。她不能一直躲。但她也不能把李淳风的事全部告诉皇后。皇后要的是能治病的工具,萧景昀要的是能解地脉的人才。两边都在等她的答案。
她低头看了看腰间。玉坠不在身上了,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。
当晚,萧景昀的暗卫送来一只木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