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鉴祖玉的力量触到显影区域。
没有机关弹起,也没有能量反噬。
像一把无声的钥匙,旋开沉睡已久的锁芯。
通道壁在双色力场长年浸润下自行生长而出的祭坛纹路,被玄鉴祖玉温润的人道之力拂过的刹那,骤然清晰一瞬。
线条棱角,结构层次,就连祭坛中央空缺位置的弧度、比例,都如同拓印,狠狠烙进嬴政眼底与神识深处。
只是一瞬。
潮水退去。
清晰度飞快回落,图案重新淡薄模糊,隐入纷乱的能量纹路背景里,方才的显形,恍若力场光影幻化的幻梦。
嬴政心知不是幻。
玄鉴祖玉深处,帝辛残留的意志碎片,在祭坛纹路显形那一刻,剧烈共鸣。
一段空间方位、能量节点的感知,刻入嬴政本能记忆。
不必再看。
祭坛形制、尺寸,空缺之处的坐标,已经如同呼吸一般刻在脑海,和星空坐标图推演出来的线索彼此印证,拼成一条方向明确的路径蓝图。
不留半分迟疑。
嬴政猛地收回手,转身攥住尉缭完好的手臂,力道极重,几乎将虚弱的谋士拎离地面。
“走!向上!”
两人踉跄奔上螺旋阶梯。通道被双色能量膜加固,台阶滑如镜面,他们倾尽余力向上狂奔。
尉缭牙关紧咬,惨白脸上冷汗混着血珠滚落。肩头每一次颠簸,剧痛都冲击神魂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银眸里数据流微弱闪烁,死死锁定身后的力场,还有脚下阶梯构造,不敢松懈分毫。
向上。
远离躁动的力场。
远离盘坐诵经的仙将。
远离令旗顶端缓缓凝聚的苍白光点。
这是此刻二人唯一的念想。
可现实的凶险,永远快过人的预判。
拼尽全力,也只向上奔出百步。
在漫长螺旋通道之中,百步不过短短一截。
二人猛地顿住,像是一头撞上无形铁壁。
前路不是到了尽头。
前路,消失了。
更准确地说,前方的阶梯通道,被彻底封死。
原本只浮着暗金、淡金能量纹路的通道,在力场剧变之下,凭空浮起一层层层叠叠流转明灭的金色禁制。
纹路如同活物缓缓蠕动,仙道气息凝练纯粹,攻击性远胜通道壁上残存的旧痕。
金光灼眼,热浪扭曲空气。
数丈之内的阶梯与岩壁,尽数被这片金色荆棘般的禁制封死。
热浪扑面而来,裹挟着规则层面的排斥与毁灭。
“禁制连锁爆发。”尉缭靠在嬴政身侧,望着眼前金色屏障,嗓音干涩,“力场平衡崩碎,能量剧烈冲撞,唤醒了通道深处高阶防御禁制。我们被困住了。”
前路被灼热禁制封堵。
后路……
二人同时回头,望向下方阶梯。
百步之外,双色圆柱形力场依旧静静矗立。
力场之中的景象,让嬴政与尉缭的心一同沉落谷底。
仙将本体盘坐如亘古古神,双掌虚按仙令旗。
残破令旗顶端,原本豆大的苍白光点,已然膨胀至鸡蛋大小。
光团之中不再是混沌白光。
无数细微繁复的淡金色符文,如同光之蝌蚪,循着玄奥轨迹流转、重组、湮灭、新生。
一股高远漠然的意志自光团弥漫而出。
和仙道禁制的秩序力量截然不同,像是来自更高维度、更为古老的源头。
力量并不狂暴,内敛深沉。仅仅是感知到这股存在,二人神魂深处便生出直面浩瀚星空般的渺小寒意。
仙将的诵念,走到尾声。
音节不再拗口晦涩,转而尖锐高亢,好似无数金属碎片相互摩擦,又似九幽寒风穿过锈蚀铜管。每一字都带着实质冲击力,穿透力场光壁,刮刺神魂。
“呃……”尉缭闷哼,身形一晃,肩头伤口受神魂震荡,再度渗出血。
银眸死死盯住那团白光与仙将,眼底数据流疯狂闪动,全是无法解析的乱码。
“他不是破禁!”尉缭声音满是惊骇急迫,“根本不是破解帝辛陛下留下的力场!这是召唤!借自身仙道本源与残令为引,跨越空间,召唤更高层级的力量降临加持!陛下,此地已是绝地陷阱叠加,他快要成了!”
话音未落,像是印证他的判断。
仙将口中最后一个音节,如利刃出鞘,划破整条通道。
“——敕!!!”
话音落下,万籁俱寂。
通道之内,只剩双色力场流转的低嗡,还有白光内部符文蠕动,冰川开裂一般细微的咔嚓声响。
仙将缓缓抬眼。
他面色更为惨白,淡金色眼眸深处燃着两簇冰冷苍焰,自身气息明显虚弱,这场召唤仪式,代价巨大。
可他的目光锐利冰寒,带着大功告成的掌控与漠然。
视线穿透力场光壁,越过百步阶梯,牢牢锁在嬴政身上。
嬴政背脊一阵发凉,像是被顶尖掠食者死死盯上。
他目光飞快扫过前方封路的金色禁制,下方力场内耗损气息却愈发可怖的仙将,还有通道两侧墙壁上明灭摇曳、极不稳定的暗金纹路。
玄鉴祖玉在体内轻轻震颤,发出急促警示:下方白光之中的召唤,已经进入最后的稳定阶段,一股可怖力量正在跨越空间奔赴此地。
而两侧岩壁上被力场冲突激活的残留禁制,全部处在一触即溃的临界。
危险至极。
可不稳定,往往就藏着变数,藏着缝隙。
嬴政心神沉到极致,恐惧杂念尽数压下,只剩冰冷决断。
他侧头看向身旁神魂受创、摇摇欲坠,依旧强撑警戒的尉缭,声音低沉急促,一字一字砸落冰面。
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视线落向左侧岩壁,那一片纹路最为混乱、闪烁最频繁,波动躁动的区域。
“尉缭,伤势尚可支撑?”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,决绝不容置喙,“我们主动扰动壁上禁制,搅乱全局。”
尉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凶险岩壁。银眸数据流骤然急促一瞬,瞬间洞悉计划。
借微末力量激化本就濒临崩碎的残存禁制,引爆连锁乱流。
赶在下方召唤完成、仙将腾出手之前,借一场更大的混乱,撕出一线生机。
计划疯狂凶险,以命相搏,却是眼下唯一出路。
尉缭深吸一口气,肩头剧痛、神魂眩晕一阵阵翻涌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脑海,强行稳住心神。银眸微光重归坚定锐利。
他看向嬴政,缓慢,却无比清晰地点了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