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着嬴政，缓缓地、却异常清晰地点了一下头。
血珠自肩头顺着指尖坠下，砸在冰冷阶梯，绽开一朵暗红小花。转瞬便被通道里激荡的能量微风吹散。
银眸里的数据流因伤势、神魂重创而黯淡，依旧顽固明灭。死死锁住下方双色力场内盘坐的身影，还有残破令旗顶端动荡不安的苍白光团。
嬴政不再迟疑。
识海之中，玄鉴祖玉温润旋动。帝辛遗泽与人道意志，被他全力催动。
他不看仙将，不去顾及那场濒临成型的召唤。全部心神落于左侧岩壁。
力场剧变，禁制连锁冲击之下，这片壁面的能量纹路高频闪烁，金银光点疯狂交织，像亿万濒死萤火虫做最后的扑腾。纹路脆弱，如同即将崩断的琴弦。
就是此处。
嬴政眼神一厉，右手食中二指并拢，不触碰石壁，隔空虚点。
一缕细微，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人道之力，自指尖悄然溢出。
这不是奔涌洪流，经玄鉴祖玉压缩塑形，化作一根无形无质、细如牛毛，锋锐难当的细针。
细针破空无声，循着祖玉精准感应，穿过漫天纷乱能量，精准扎进这片纹路之中，一个毫不起眼，却执掌整片区域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。
没有震天爆炸，没有耀眼光华。
无形细针撞上节点，好似名医落针，分寸丝毫不差。
一股直指规则层面的撩拨之力，顺着节点悄悄渗进禁制根基。
嗡——！！！
热油坠进一滴清水。
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禁制纹路，瞬间引爆。
不是外力蛮横摧毁，是内部维系平衡被这轻轻一挑，彻底撕裂，掀起狂暴的内部紊乱。
金银光芒不再有序流转，轰然炸开。
亿万细碎扭曲的能量乱流自岩壁喷涌，如同被惊扰的蜂群。无定向，无意志，只剩纯粹毁灭性的混乱。
嗤啦——！
乱流首当其冲冲刷通道壁，原本尚且稳固的纹路被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一部分向上翻卷，擦着嬴政、尉缭头顶掠过，刮过阶梯表层的能量保护膜，溅起刺目的火花涟漪。另一股向下狂泻，狠狠砸在流转不息的双色圆柱形力场之上。
轰！轰轰轰！
力场光壁剧烈震荡，宛若巨石砸落湖面，淡金、暗金光芒疯狂扭曲冲撞。
内部奔涌的能量光河陡然湍急，互相吞噬撞击。
力场正中，盘坐的仙将身躯猛地一颤。
已经行至末尾的召唤咒音，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，最关键的音节硬生生卡在喉间。
不是简单的声音中断。是咒文牵引的仙道规则、高维晦涩共鸣，被外力粗暴撕裂打断。
“呃！”
压抑的闷哼自仙将喉间溢出。
他仙躯上平稳流转的仙力光华骤然大乱，面色由苍白转为诡异暗金，嘴角淌出一缕淡金色血丝，那是仙灵本源精血。
法术反噬，直落己身。
膝头令旗顶端，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、符文繁密流转的苍白光团，在咒法中断的刹那剧烈一颤。
昂——！！！
一声凄厉狂怒的龙吟，跨越万古时空，自光团深处响起。
并非耳朵听见的声响，是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意志咆哮，满是高傲被冒犯的滔天怒火。
光团剧烈明灭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内部流转的淡金符文相互撞击湮灭大半，光晕忽明忽暗，体积急速收缩。那股高远漠然的召唤意志，剧烈震荡紊乱。
“快！他遭反噬了！”尉缭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，强忍神魂刺痛与肩头剧痛低声急喝。
银眸紧盯仙将紊乱的气息，数据流飞速拆解这难得的破绽。
嬴政分明感知到下方强者气息短暂卡顿。
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喜色。
左侧岩壁喷涌而出的金银乱流并未停歇，反倒如同点燃的导火索，向着两侧飞快蔓延，波及范围越来越广。
更多禁制纹路被卷入这场动乱。
数道乱流无差别冲击二人脚下阶梯。坚实石阶不堪负荷，微微震颤，表层护持光芒忽闪忽灭。
立足之地，快要不稳。
“不能停留！”
嬴政一把拽住快要脱力软倒的尉缭，二人踉跄起身，用尽残存气力向着阶梯上方尚未被乱流吞噬、结构尚且稳固的区域后撤。
脚下石阶不住震颤，耳边尽是乱流呼啸、能量碰撞的爆鸣。
他们身后，力场之内。
仙将猛地咬破舌尖，淡金色仙血漫溢口腔，硬生生压住翻涌的气血与神魂剧痛。
双掌虚按令旗，不计代价倾泻仙力，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苍白光团。
光团数次明灭，体量缩水大半，光华黯淡，符文残缺无数。好在仙将本源意志死死镇压，召唤的空间通道，终究没有彻底断绝。
威势折损，可那跨空间的牵引还在。
仙将缓缓抬头。
脸色愈发惨白，淡金色眼瞳里苍焰几乎要喷涌而出。里面裹着仪式中断的惊怒，更有一股蝼蚁擅扰大计的刺骨杀意。
他的目光，如冰锥穿刺空间，穿透荡漾不休的力场光壁，穿过肆虐的金银乱流，牢牢锁死阶梯之上两道踉跄向上的背影。
嬴政后颈，寒毛根根竖起，一股刺骨寒意瞬间漫遍全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