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裂声骤然入耳。
声响不大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。
裂隙边缘的混沌光流飞速黯淡崩解。
银色秩序洪流如开闸洪水，汹涌外溢。
挤入这片空间的齿轮清洁体，转眼增至五六只。
冰冷的清除意志铺天盖地，死死锁定一行人。
一刻都不能再耽搁。
林渊目光飞快扫过远处锈蚀尘埃之下那一点微光，随即落向身后的灵汐。
少女的赤红刀光明明灭灭，单薄背影如同狂风巨浪里飘摇的一叶扁舟，每一次硬撼，身躯都控制不住微微震颤。
“往那边走！”
林渊低喝穿透金属摩擦与能量爆鸣的嘈杂，字字清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那道符纹，是眼下唯一的生机，要么借此离开此地，要么甩开追兵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松开悬浮身侧的虚空界盘。
右手探出，一把揽住半跪在地的夜璃。
暗种反噬席卷全身，少女脸色惨白，意识涣散，身子轻得惊人，皮肉之下银黑纹路隐隐窜动，一阵阵灼痛顺着她的身躯向外扩散。
“清微！”
“收到！”
清微快步上前，手中开裂的天书玉简淌出一层柔和白光，稳稳覆在夜璃心口，护住她摇摇欲坠的一缕神魂灵光。
二人一左一右，架住几乎无法自立的夜璃。
虚空界盘漫出一缕柔韧精巧的牵引力，裹住三人。
林渊眸光一厉，再不迟疑，纵身朝着符纹所在的方向疾冲。
“灵汐！”
“明白！”
呼唤与应答几乎同时响起。
一直固守格挡的灵汐，战意骤然一变。
双刀赤红光华非但没有衰减，反倒猛地向内收拢。
嗡——！
灼热凝练的赤红冲击波以她为圆心轰然向外扩散。
并非无差别狂轰，力量精准锁死裂隙出口，径直推向那几只大半身子已经挤进来的齿轮先锋。
铛！咔嚓——！
热浪狠狠撞上金属躯壳。
密集的撞击声混着齿轮崩断的脆响接连炸开。
猝不及防的清洁体被震得向后踉跄半步，咬合的齿轮关节发出不堪负重的呻吟，冲锋之势猛地一滞。
“快走，我来断后！”
灵汐一声低喝，借着冲击波的反冲力足尖轻点锈蚀地面，赤色身影向后急掠。
双刀交错横在身前，刀光层层铺展，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赤红光屏，护住队伍的后方与两侧侧翼。
就在她后撤的刹那，裂隙之中，更多银色光流奔涌而出。
一根根前端化作尖锐钻头的齿轮触须，如同毒蛇吐信，刁钻抽打刺击，狠狠撞在赤红刀屏之上。
铛铛铛——！
爆鸣连绵不绝，细碎的规则碎屑四处溅射，忽明忽暗的光火映亮整片锈蚀管道空间。
队伍不停向前穿行。
月瑶强撑着透支的神魂，脚步踉跄紧随众人。
穿行在纵横交错的废弃管道、悬空断梯之间，她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空间感知，遥遥锁定远处那道古老符纹。
“符纹……空间属性异常。”她气息虚弱，语速飞快，将感知所得传向前方的林渊，“属于古老的微型传送节点，只是能量回路近乎断绝，只靠着区域游离的微弱规则力量勉强维持活性，极不稳定，随时会彻底熄灭，甚至反向坍缩。”
清微搀扶着夜璃，奔跑之间脚步依旧稳实。
她频频回头望向裂隙方向，眼神锐利如隼，掌心玉简微光闪烁，默默记录追兵动向。
“它们适应速度极快。”清微的声音冷静冰冷，如实报出危机，“穿过裂隙之后形体正在调整，齿轮身躯趋于流线型，触须改换能量频率，专门适配这片狭窄通道，抵消我们行进带出的空间扰动。追击速度，提升了一成半。”
一句句话语，如同倒计时，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断后的灵汐压力陡增。
方才被震退的先锋清洁体仅仅停顿片刻，立刻改换战术。
不再正面硬扛刀罡，身形如水银泻地，顺着扭曲管壁、悬空断梯底部飞快攀爬绕行，意图侧翼包抄。
裂隙深处涌出更多银色光流，凝成长鞭一般的齿轮触须，自四面八方刁钻刺向灵汐的后背、腰侧与双腿。
咻！咻！咻！
破空锐响刺耳。
灵汐眸光锋利，呼吸渐渐急促。
周身赤红战意消耗剧烈，可手中双刀格挡的动作分毫不乱。
刀罡时而凝作坚盾，精准磕飞旋转的齿轮刃；时而划出弧光，斩向逼近的齿轮躯体。
刀光与银流每一次相撞，都迸出细碎的规则残渣。残渣落在皮肤上，刺骨冰凉，带着细微的刺痛。
灵汐不停借力向后跃动，步伐看似凌乱，却始终和前方众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。既不脱离队伍，又死死拖住追兵，不让它们全速前冲。
距离古老符纹，越来越近。
绕过一根粗大断裂的主干管道，那道符纹完整显露在众人眼前。
它嵌在直径十余米的巨型管道外壁，一人高下，黯淡银线勾勒出繁复眩目的立体空间几何纹路。
线条交错嵌套，层层回旋。
符纹正中心，一点银光明灭不定，如同呼吸，亮起的刹那勉强照亮周遭纹路，转瞬又沉沉黯淡。
林渊在符纹数米之外驻足，小心将夜璃交由清微独自搀扶。
少女垂着头，皮下银黑纹路明暗起伏，气息微弱。
他上前一步，立在符纹正前方。
小心翼翼调出虚空界盘一缕本源之力，化作轻柔触手，缓缓探向古老符纹。
尚未触碰，一股清晰微弱的残余波动反馈而来。
这股气息，和周遭混乱狂暴的空间环境格格不入。
带着古老而执拗的排斥，抗拒一切外力探查干涉。
可在这份排斥之下，又有一丝顽强的稳定力量，苦苦撑着符纹结构不至彻底崩碎。
和神匠罗盘同源的气息，在此刻格外鲜明。
身后，灵汐双刀再度和数根银色鞭梢狠狠相撞，刺耳的湮灭嘶鸣轰然响起。
清洁体金属质感的低沉嗡鸣，已经近在耳畔。
林渊心境沉静无波。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萦绕虚空界盘最精粹的一缕银白空间本源，缓慢、坚定，点向符纹中心明灭摇曳的光点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