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,冷案组。
江渡正在看一份二十年前的悬案卷宗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,看到了方屿发来的那张照片。
屏幕上,那朵金黄色的向日葵,在湛蓝的天空下,开得像一个小太阳。
江渡看着那朵花,想起了很多年前,叶峰还在的时候。
有一次,他们追一个毒贩,追了三天三夜,最后把人堵死在一个废弃的向日葵花田里。
收队的时候,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。
只有叶峰,还兴致勃勃地,摘了一朵最大的向日葵,扛在肩膀上。
他对江渡说:“小子,你看,这玩意儿多好。”
“不管天多黑,云多厚,它总是朝着太阳开。”
“咱们当警察的,就得像这向日葵。”
“心里得有个太阳,甭管多远,多亮,都得朝着那个方向,死磕到底。”
江渡看着屏幕上那朵花,仿佛又看到了叶峰那张憨厚的笑脸。
他笑了笑,回了方屿一句话。
“太阳远不远,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它一直在朝那个方向。”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,是局长。
他的脸色,看起来有些凝重。
“江渡,收拾一下,跟我去一趟省厅。”
“怎么了?局长?”江渡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纪闻的案子,有新情况了。”
局长叹了口气。
“他自首之后,省纪委对他进行了全面的调查。”
“结果发现,二十年前,在他坠楼之前,曾经匿名向省厅,邮寄过一份关于陆兆麟的举报材料。”
“但是那份材料,当年在递交上去之后,就石沉大海,再也没有了任何下文。”
“最近,省厅的新任领导,在清理旧档案的时候,无意中发现了这份被尘封了二十年的举报信。”
“并且,在信封的夹层里,找到了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微型录音笔。”
江渡的心脏,猛地一跳。
“录音笔里是什么?”
“是纪闻和他当时的分管领导,周国栋的一段对话。”
局长看着江渡,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在那段对话里,周国栋亲口承认,是他把那份举报材料,压了下来。”
“并且,是他,把纪闻要去省厅举报的消息,透露给了陆兆麟。”
江渡的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炸开了。
他一直以为,周国栋也是一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,一个值得同情的可怜人。
却没想到,他才是那个在二十年前,就亲手把自己的兵,推入深渊的第一个叛徒!
他创建温室,记录罪恶,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赎罪。
他是为了自保!
他是怕当年的事败露,所以才用这种方式,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和罪恶不共戴天的斗士!
而他交给江渡的那块硬盘,里面关于园丁的线索之所以那么干净。
也是因为,他早就把自己所有的痕迹,都清理得一干二净了!
这个老狐狸,他骗了所有人!
“他现在在哪?”
江渡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不知道。”局长摇了摇头。
“他自首之后,就彻底人间蒸发了。”
“不过,省厅的技术专家,在那支录音笔的芯片里,发现了一个被加密隐藏的文件夹。”
“文件夹里,只有一个音频文件。”
局长把一个U盘,递给了江渡。
“这是拷贝出来的文件,你听听看。”
“也许,这里面,有我们想要的答案。”
技术科的办公室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屋子里一片黑暗。
只有电脑屏幕,发着幽幽的蓝光。
江渡戴着一副监听耳机,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上,那条正在缓缓跳动的音频波形图。
U盘里的那个音频文件,已经被林薇用专业的软件打开了。
文件的时长很短,只有不到三分钟。
江渡点下了播放键,耳机里先是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,和模糊不清的背景音。
似乎是在一个很空旷,回音很大的地方录制的。
几秒钟后,一个熟悉苍老的声音,响了起来,是周国栋。
“纪闻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“一旦你走进这扇门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紧接着,是纪闻那年轻而坚定的声音。
“周队,我想好了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
然后,是一阵开门和脚步声。
背景音变得更加嘈杂,像是在一个工厂的车间里。
有机器的轰鸣声,有金属的碰撞声。
“把东西给我吧!”
一个陌生带着一丝阴冷笑意的男人声音,响了起来。
“东西可以给你。”
纪闻的声音,听起来很冷静。
“但我怎么知道,你会不会遵守承诺,放了我的家人?”
“纪警官,你现在,没资格跟我谈条件。”那个陌生的男人冷笑着。
“你只要知道,你的妻子和女儿,现在很安全,就够了。”
“她们在外面,晒着太阳,喝着下午茶。”
“而你,马上就要去一个,永远也见不到太阳的地方了。”
江渡的心,猛地揪紧了。
二十年前,纪闻不是去省厅举报,他是去和凶手交易!
他想用自己手里的证据,换取家人的安全。
“周国栋,你这个叛徒!”
纪闻的声音,突然变得愤怒起来。
“我那么相信你,你竟然出卖我!”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嘛!纪闻。”
周国栋的声音,充满了虚伪的叹息。
“陆老板给的,实在是太多了。”
“而且,我这也是在救你。”
“你以为你拿着这点东西,就能扳倒他?太天真了。”
“行了,别废话了。”
那个陌生的男人,似乎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东西呢?”
“在这里!”纪闻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紧接着,是一阵撕扯和打斗的声音。
“你找死!”
那个陌生的男人,发出了一声怒吼。
然后,是一声沉闷的,像是重物撞击在人体上的声音。
再然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最后,是一声巨大的重物,从高空坠落的回响。
录音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江渡猛地摘下耳机,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。
他终于知道,二十年前,那栋烂尾楼上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失足坠楼,也不是什么交易失败。
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,有预谋的谋杀!
周国栋和那个神秘的男人,联手把纪闻骗到了那里。
抢走了他手里的证据,然后,把他从高楼上,推了下去!
而陆止安和顾深,赶到的时候,只看到了躺在血泊里,奄奄一息的纪闻。
他们以为纪闻是中了圈套,所以才选择了用假死的方式,把他保护起来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,周国栋这个他们曾经最敬重的老领导,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!
这个老狐狸他不仅骗了江渡,骗了所有人。
他甚至连他自己最亲密的战友,都骗了整整二十年!
“王八蛋!”
江渡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,他发誓就算是把地球挖穿,也要把这个老畜生,给揪出来!
“江老大,你先别激动。”
林薇的声音,在一旁响起。
“我刚才对这段录音的背景噪音,做了一次声纹降噪分析。”
“你听这个。”
她点了一下鼠标,耳机里传来了一阵被放大了数倍的,很有规律的“滴答”声。
“这是什么?”江渡皱起了眉头。
“这是一种老式座钟的报时声。”林薇解释道。
“而且,我对比了数据库里,所有已知品牌座钟的声纹。”
“发现这种声音,只属于一个品牌。”
“英国产的肯密狄,1980年限量版。”
“这种钟当年整个双城市,一共只进口了三台。”
“一台,被市博物馆收藏了。”
“一台,被一个香港的富商买走了。”
“而最后一台……”林薇看着江渡,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它的购买记录显示,买主是……”
“陈同!”
江渡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,彻底炸开了。
陈同那个为了纪念女儿,创建了判官论坛的可怜的父亲?
他怎么会和周国栋扯上关系?
那声钟响,又意味着什么?
难道……
江渡不敢再想下去,他立刻拨通了双城市局的电话。
让手下的老伙计,立刻去陈同家。
半小时后,电话回了过来。
老伙计的声音,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“江队,陈同他……他死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是自杀,煤气中毒。”
“他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用胶带封死了。”
“我们进去的时候,人已经僵了。”
“在他家的客厅里,我们发现了一只老座钟。”
“钟已经停了,指针就停在……”
“11点47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