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东交民巷
书名:穿越民国当神人 作者:白果 本章字数:6313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28

隔天清早,乐义宝到后巷的时候,周小子已经把粗制品准备好了。


那几只瓷管并排搁在条案上,管口用软木塞封着,塞子上裹了一层蜡。乐义宝拿起一只,对着窗外的光转了转。管壁内侧黏着一层深棕色的膏状物,边缘泛着琥珀色,在日光里像一小块凝固的、还没干透的树脂。膏状物拉出极细的丝,黏在管壁上,缓缓往下淌了一小截,又停住了。


他想起贝业熙昨天说的“粉末”两个字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把瓷管放回条案,拿起布包,一只一只裹好,搁进一只小藤箱里。藤箱里垫了干草,瓷管嵌在草缝里,荡一荡不会碰碎。


周小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三少爷,那洋人要是问起来,这算粉末还是药膏?”


乐义宝看了他一眼。周小子问得认真,不像在开玩笑。


“不算粉末。”乐义宝说,“也不完全是药膏。就是一种粗制品,还没提纯到位。他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

周小子点了一下头,不再问了。


乐镜宇是晌午前到的济仁堂。他看见乐义宝抱着藤箱站在账房门口,没说什么,接过藤箱掂了掂,搁在桌上。他今天还是昨天那身玄色缎面长袍,领口的玉扣扣着,只是袖口比昨天多了一道墨迹。他看了乐义宝一眼:“走吧。”


三人出了济仁堂,穿过前门大街,拐进东交民巷。周小子还是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,步子比昨天稳了些,不再东张西望,只是眼睛时不时地扫过路边的洋车和店铺。


到了诊所门口,那个穿白色长褂的仆役开门,目光在乐义宝怀里的藤箱上停了一瞬,没有多问,侧身让三人进去。上了二楼,推开那扇门。贝业熙还是坐在书桌后面,还是那件白色罩衫,还是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。他看见三人进来,站起来,目光越过乐镜宇,直接落在乐义宝怀里的藤箱上。


“带来了?”他问。声音比昨天急了一些。


乐镜宇点了点头。乐义宝把藤箱搁在书桌上。贝业熙没有立刻打开,他绕着藤箱转了一圈,弯下腰,凑近闻了闻。藤箱是竹子编的,本身有一股淡淡的竹篾味,但贝业熙的鼻子动了动,像是闻到了什么更深的东西。


他打开藤箱,从干草缝里取出一只瓷管。他的手很稳,指节粗壮的手指捏着细瓷管,像捏着一根针。他把瓷管举到窗前的光里,对着光转了转,眯起眼睛。


“这不是粉末。”他说。


声音里没有失望,也没有惊讶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
乐镜宇点了点头。“粗制品。干了之后会结块,潮了就成这样。北京冬天屋里烧火炕,干不透。”


贝业熙没有接话。他把瓷管搁回藤箱,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只放大镜,又取出一块干净的玻璃片。他用一根细铜丝从瓷管里挑出一点膏状物,抹在玻璃片上,压成薄薄一层,凑到放大镜底下看。看了好一会儿,他又挑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然后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玻璃瓶,瓶里装着半瓶清水,滴了一滴在玻璃片上。


膏状物在水的边缘慢慢化开,洇出一圈浑浊的、黄褐色的晕。贝业熙盯着那圈晕看了几秒,又拿起另一只瓶,滴了一滴酒精。这回膏状物化得快了些,溶液变成淡棕色,瓶底沉下一层细碎的、沙粒一样的渣。


“杂质太多。”贝业熙把玻璃片搁下,用一块干净纱布擦了擦手,“培养基残渣、菌丝碎片、无机盐、还有蛋白质。青霉素的含量,我估计,可能百分之一都不到。”


乐义宝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大伯。乐镜宇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搁下。


“能提纯吗?”乐镜宇问。


贝业熙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那只玻璃片搁进一只瓷盘里,端着走到墙角的水池边,用水冲了冲手。他一边擦手一边走回来,在书桌后面坐下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
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以你们现在的设备,做不到。你们那个铜甑,蒸酒可以,蒸乙醚不行。乙醚的沸点比酒精低得多,三十几度就挥发了。铜甑加热到三十几度,乙醚跑得比兔子还快,还没冷凝就散光了。”


他停了一下,拿起那几页方子,翻到“反萃取”那一段。


“你们的方法是对的。酸化、萃取、反萃取,每一步都没错。但每一步都损失,每一步都不纯。最后剩下的东西,看着像膏,其实里面大部分是别的东西。”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几页纸,“要提纯,需要两样东西。一样是分液漏斗,玻璃的,带活塞。一样是真空蒸馏装置。这两样东西,北京没有,天津有。天津的洋行有现货,但要走海关,等货到至少两个月。”


乐镜宇的眉头动了一下。“两个月?”


“两个月。”贝业熙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,“这还是快的。如果海关卡一卡,三个月也是它。”

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乐义宝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何郎中那边那个姓王的病人,等不了两三个月。他撑不过这个月。何郎中说了,三五天,也许更短。


他闭上眼,在意识深处唤了一声搜索框。这些天它一直沉默着,像一口被堵住的井。但此刻,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“玻璃”两个字上时,井口微微松动了一下,渗出一行极短的字。


“搜索:1916年北京能否自行制造实验级玻璃?”


井口沉默了一瞬。然后,一行字缓缓浮出来。


“一、自制实验级玻璃:本地琉璃窑可烧制普通玻璃器皿,但耐热性差,遇急冷急热易炸裂。吹制工匠能制玻璃管、瓶,精度低,壁厚不均,无法用于精密分液。分液漏斗需活塞磨口,本地工匠做不了。结论:不能自制实验级玻璃。”


乐义宝在心里叹了口气。他又换了个问法。


“搜索:1916年北京哪里能快速得到实验级玻璃?”


井口松动了一下,又渗出一行字。


“二、快速获取途径:东交民巷洋行有德国耶拿玻璃现货,但价格昂贵,且需预订。天津法租界有玻璃器皿专营店,可现货购买,但需往返天津。另有京城琉璃厂某铺,专做洋人买卖,偶尔有进口玻璃存货,但不稳定。最快途径:贝业熙诊所。他既有设备,可借用或购买其多余的玻璃器皿。其次:天津洋行,三天可到货,但需本人去取。”


乐义宝睁开眼。他看了一眼贝业熙桌上那只显微镜,又看了一眼玻璃柜里那些贴着洋文标签的瓶子。那些瓶子的玻璃壁很薄,很均匀,透着光看过去,几乎看不见一点瑕疵。
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
沉默的时间里,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贝业熙的玻璃柜里有现成的瓶子管子,但那是人家吃饭的家伙,借一两件可以,多了人家也不会给。天津洋行三天能到货,但要本人去取,来回至少五天。琉璃厂那家铺子不稳定,去了也未必有。算来算去,最快的办法,就是开口跟贝业熙要。


可乐义宝方才已经开了口,贝业熙也给了几件。但那几件不够。减压蒸馏装置至少要两只大瓶、两根弯管、三四根橡皮管,加上之前拿的,远远不够。


他沉默了。


贝业熙坐在书桌后面,端着咖啡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他的目光在乐义宝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到乐镜宇脸上。他没有催,也没有问,只是等着。


乐镜宇也沉默着。他看了乐义宝一眼,那一眼里有一种很淡的、只有两个人之间才看得懂的东西,意思是:你自己拿主意。


乐义宝想了很久。


他最终睁开眼,没有说玻璃的事,而是开口问了一句别的话。


“贝大夫,您这个诊所,中午管饭吗?”


贝业熙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
“什么?”


“我是说,”乐义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您中午吃什么?我大伯请客。东交民巷有一家馆子,叫‘六国饭店’,听说里面的牛排不错。我大伯昨天就说要请您吃顿饭,一直没找到机会。”


乐镜宇的眉毛挑了一下,但他很快把表情收住了。他放下茶碗,顺着乐义宝的话说了一句:“是。贝大夫帮了这么大忙,一顿饭总是要请的。”


贝业熙看了看乐义宝,又看了看乐镜宇。他把咖啡杯搁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,昨天那种“又怀疑又怕错过”的东西又浮上来,比昨天更浓。


“你们请我吃饭。”他说,“就为了请我吃饭?”


“顺便谈点事。”乐义宝说。


贝业熙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把咖啡杯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喝完,站起来,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外套,穿上去,扣好扣子。


“六国饭店,”他说,“走吧。”


下午,四个人到了六国饭店。


六国饭店在东交民巷西口,一栋三层的红砖楼,门口停着几辆锃亮的洋车,车夫穿着统一的蓝布褂子,蹲在墙根底下聊天。进了门,一股暖气扑面而来,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,天花板垂着一盏水晶吊灯,光从上面洒下来,照得满屋子金灿灿的。


跑堂的迎上来,是个白净的中国青年,会说几句洋文,见了贝业熙,立刻弯了弯腰,用带着洋腔的官话说:“贝大夫,楼上请。”


四人上了二楼,在靠窗的位子坐下。窗外是东交民巷的街景,梧桐树光秃秃的,几只鸽子在对面使馆的屋顶上踱步。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银质刀叉摆得整整齐齐。周小子坐在乐义宝旁边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看着面前那些亮晶晶的餐具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

贝业熙拿起菜单看了一眼,点了一份牛排、一份烤鸡、一份蔬菜汤。乐镜宇给自己和乐义宝各点了一份牛排,又给周小子点了一份烤鸡。跑堂的应声去了,不多时端上四杯热茶和一小篮面包。


乐镜宇拿起刀叉,切了一小块牛排,送进嘴里。他嚼了两下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很快松开,又切了第二块。他切牛排的动作不算生疏,但每一刀都切得格外认真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集中精力的事。刀叉碰在瓷盘上,偶尔发出一声略重的刮擦,他就停一下,再继续。


乐义宝坐在他旁边,两只手握着刀叉,学大伯的样子去切。他力气小,刀刃在牛排上滑了一下,没切透,又使了使劲,才割下一小块。肉切得大小不一,边上还连着一丝筋。他把那块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觉得比家里的红烧肉硬多了,但没说出来。


周小子那边动静更大。他拿起叉子去戳烤鸡,鸡肉滑,叉子尖扎不进去,他使了使劲,叉子一歪,鸡腿弹起来,落在桌布上。周小子的脸腾地红了,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不该去捡。乐镜宇头也没抬,伸手把那块鸡腿叉到自己盘子里,又把自己盘里一块切好的牛排推到周小子面前。


周小子看了乐镜宇一眼,没说话,低头用叉子把牛排叉起来,整块往嘴里送。肉太大,塞不进,他用牙咬住,撕下一块,嚼了。


贝业熙切着自己盘里的牛排,刀叉用得行云流水,切下来的肉块大小均匀,叉起来稳稳当当送进嘴里。他嚼了两下,放下刀叉,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,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。


“好了,”他说,“饭点了。你想谈什么?”


乐义宝把嘴里的肉咽下去,搁下刀叉。他面前那块牛排还剩大半,切得乱七八糟的,但他没再管。


“贝大夫,您今天在诊所里说,我们提纯出来的东西,第一批先给您的诊所试。这话还算数吗?”


贝业熙放下酒杯,看着他。“算数。”


“那不行。”


贝业熙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看了乐义宝两秒,眉头慢慢拧起来。


“什么?”


乐义宝把两只手搁在桌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

“第一,现在这批粗制品不纯,杂质太多,直接上人,我不放心。今天您在诊所也看了,里面培养基残渣、菌丝碎片、无机盐、蛋白质,东西太多了。这种粗膏敷在兔子身上没事,敷在人身上,出了事谁负责?”


贝业熙张了张嘴,乐义宝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。


“第二,您刚才说了,提纯需要分液漏斗和真空蒸馏装置。这两样东西,天津洋行有,但得等两个月。我等不了两个月。何郎中那边有个病人,伤口烂到骨头了,撑不过这个月。所以玻璃和管子的事,今天就得定下来。您这里有的,先借我。您这里没有的,告诉我天津哪家洋行,我自己去跑。”


贝业熙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了。他的脸色没有变,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,某种东西正在急剧地变化。乐义宝没有躲,直直地看着他。


“第三,提纯做完了,不能直接上人。我要先做兔子试验。三种兔子,一种敷粗膏,一种敷提纯膏,一种敷空白。等兔子的结果出来了,才能上人。这一步不能省。”


贝业熙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乐义宝还是没有停。


“第四,试人的地方,不能在您的诊所,也不能在后巷。何郎中那边有地方,但地方小,施展不开。要在济仁堂。济仁堂有偏房,有伙计,有药柜,何郎中离得也近,有事随时能来。您那边的病人,您用车送过去。何郎中那边的病人,何郎中自己带过来。两拨人分两天,别撞在一起。”


他停了一下。


“对外只说,济仁堂配了一种新金疮药,请了几个病人来试。别的,一个字不提。”


屋子里安静了。


窗外的鸽群扑棱棱飞起来,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,闷闷的。跑堂的端着一盘烤鸡走过来,搁在桌上,说了一声“慢用”,退了下去。烤鸡在盘子里冒着热气,酱汁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,但没有人动刀叉。


贝业熙看着乐义宝,看了很久。

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乐义宝注意到,他那只搁在桌面上的右手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了。那是他今天第一次,没有立刻回答。


乐镜宇端着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,搁下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靠在椅背上,像是一个局外人。但他搁下茶碗的时候,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,那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。


贝业熙终于开口了。


“你刚才在诊所里,明明可以跟我借玻璃,为什么不说?”


乐义宝看着他。


“因为我想先听听您怎么想。”他说,“现在我听完了。”


贝业熙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低下头,拿起刀叉,切了一块烤鸡,慢慢放进嘴里。他嚼得很慢,像是在嚼一件比鸡肉硬得多的东西。咽下去之后,他抬起头来,看着乐义宝。


“金疮药。”他说。


“金疮药。”乐义宝说。


贝业熙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刀叉搁下,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他的目光从乐义宝脸上移到乐镜宇脸上,又移回来。
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如果这东西做成了,我能得到什么?”


“一份完整的记录。”乐义宝说,“从第一天到第一百天的,每一步的,全部留给你。你可以用它写论文,署你的名字。我们不要名。”


贝业熙盯着他看了两秒。然后他靠回椅背上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这一次是真的弯了,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。

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成交。”


乐镜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搁下,拿起刀叉,开始切牛排。周小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烤鸡,刀叉在瓷盘上发出极轻的刮擦声。他已经学会用叉子按住鸡肉,拿刀慢慢地锯了。窗外,东交民巷的梧桐树在风里晃了晃枝丫,几只鸽子落在窗台上,歪着头往里面看。


贝业熙拿起刀叉,切了一块牛排,但没往嘴里送。他拿着叉子悬在半空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搁下了。
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

乐义宝抬起头。


“你刚才说,试人的地方在济仁堂。那我的病人怎么去?他们有的腿烂得走不了路,有的伤口在肚子上,一动就流血。你让他们自己走过去?”


乐义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,开口了。


“何郎中有车,可以把人送过去。您的病人,您也有车。两拨人,分两天来,别撞在一起。济仁堂那边,我大伯会安排。”


贝业熙看了乐镜宇一眼。乐镜宇放下刀叉,拿起茶碗喝了一口,搁下,声音不高不低:“偏房我来收拾,伙计我来管。对外只说配了新药,试用的。别的一个字不提。”


贝业熙点了点头,没有还价。


“还有,”乐义宝接着说,“您的病人治好了,您不能跟他们说这是什么药。只能说是济仁堂新配的金疮药,活血化瘀,生肌止痛。别的,一个字都不能提。”


贝业熙看了他一眼。“那论文呢?我写论文,总不能写‘金疮药’三个字。”


“论文里只写成分和效果,不写来源。”乐义宝说,“您可以说,是从一种霉菌里提取的抗菌物质。但不说是什么霉菌,不说怎么培养的,不说怎么做出来的。核心的东西,一个字都不能写。”


贝业熙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短促的,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。

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那边的病人,我来安排。等你的兔子试完了,告诉我一声,我带人过去。”


“好。”乐义宝说。


贝业熙站起来,把外套扣子扣好,看了乐镜宇一眼,又看了乐义宝一眼。


“今天这顿饭,我记住了。”


他转身往楼梯口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乐义宝。


“你四岁。”他说,“我五十三岁。我做了一辈子医生,今天被一个四岁的孩子教了一课。”


他说完,不等回答,下楼去了。脚步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,闷闷的,很快听不见了。


乐镜宇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他什么也没说,但嘴角微微翘着,那层惯常的笑又浮上来,比方才浓了一些。周小子把最后一块烤鸡塞进嘴里,放下刀叉,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。


乐义宝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搁在桌沿上,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。鸽子又从窗台飞走了,翅膀扇动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了两下手。


(本故事为架空虚构,文中组织与现实中任何政党、政治团体无关在此声明)


(第十八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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