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。”
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,却像千钧巨石砸进满地血泊。
四下瞬间死寂。
赵六高举的长刀硬生生刹在俘虏颈边三寸,凛冽刀风削断对方几根沾血的发丝。
姜离不再多言,提着裙摆缓步走下城楼。皮靴踩在黏腻血泥之上,咕吱作响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夜风裹着硝烟灌进鼻腔,混着浓重铁锈血腥味,呛得喉头发紧。
她在俘虏身前站定,居高临下静静俯视。
这人左臂扭曲弯折,胸甲碎裂,伤口深可见骨,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游丝。唯独一双眼,望见姜离面容的刹那,猛地炸开近乎癫狂的光。
“带走,送入内室审问。”姜离声线冷冽,目光扫过周遭围拢的士卒,“今夜此事,谁敢向外吐露半个字,军法论处。”
赵六一挥手,两名亲卫快步上前架起奄奄一息的俘虏,避开大队兵士,悄无声息隐入城楼深处的阴影。
姜离紧随其后。屋内没有点亮满堂灯火,案头只搁一盏昏黄油灯,火光摇曳,将屋内三道人影拉扯得扭曲漫长。
不多时,边关副将魏平匆匆赶来,身上甲胄尚未卸下,满身边关的寒气。
他单膝跪地,眉头紧锁。
“娘娘,这批敌军先锋确有蹊跷。半月之前,我营有数名兵士叛逃,原本已经按律拘押他们的家眷,可如今看来,这几人并非真心投敌,是刻意潜伏进敌军先锋营。”
姜离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敲击声缓慢压抑。
“取卷宗来。”
魏平立刻呈上一本蒙着薄灰的册子。
姜离翻开,目光飞快扫过一行行名字,目光骤然顿住——林景。
林,正是萧景珩早年失踪伴读的姓氏。
她指尖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暗芒。
这名伴读当年卷入皇室秘事,自此下落不明,谁能料到,会以这般境地重现人前。
“冰水泼醒他。”姜离合上册子,听不出喜怒。
赵六拎来一桶冰水,兜头尽数浇下。
俘虏身躯猛地一阵抽搐,喉咙发出破风箱似的嘶鸣,艰难掀开沉重眼皮。
神智尚且朦胧,嘴唇不停翕动,含糊呢喃。
“九殿下……信物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瞳孔骤然紧缩,自知失言,牙关狠狠一咬,竟是打算咬舌自尽。
姜离出手快如闪电,纤长手指化作铁钳,死死掐住他下颌,力道几乎要碾碎颌骨。
俘虏浑身疼得痉挛,嘴巴被迫大张,血水混着口水顺着嘴角淌落。
“想死?”姜离俯身,眸底寒光比窗外月色更刺骨,“没这么容易。”
她另一只手探进俘虏怀中,摸出一块磨损严重的木牌。
昏黄灯火之下,木牌正面刻着一个笔势歪斜的景字,刀痕深邃,边缘包浆温润,想来常年被人摩挲。
此物,和她记忆里萧景珩年少时分赠心腹的信物,一模一样。
姜离五指攥紧木牌,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瞬息之间,利弊在心中飞速权衡,此事,必须暂且压下。
她正要直起身。
俘虏猛地剧烈咳嗽,胸腔震荡,发出空洞闷响。
一大口混着碎肉的血沫喷吐而出,尽数染红姜离素白的裙摆。
浑浊双眼死死锁着她,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,嘶哑嗓音,如同砂纸摩擦白骨。
“九殿下让我捎一句话……他在等您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