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我们派了一组人，化妆成电力公司的检修人员，对那座废弃发电厂进行了外围勘查。”方哥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，“在发电厂的二号车间外面，发现了新鲜的车轮印。车型初步判断是中型货车，载重吨位不小，而且车轮印的磨损程度表明，这辆车近期频繁出入。”
“能确定车间里面有人在活动吗？”
“还不能百分百确定，但我们的人在车间外围听到了低频的机械运转声，声音很微弱，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。那种声音的特征，和制毒设备运行时发出的噪音高度吻合。”
叶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找到了。
“方哥，下一步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我已经向总队提交了搜查申请，最快明天下午就能批下来。明天晚上，我们会对发电厂进行一次突击搜查。”方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叶尘，这件事到此为止，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。你和那个唐笑，不要再插手了。”
叶尘沉默了片刻：“我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叶尘站在阳台上，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，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。
一切都太顺利了。
从唐笑找到他，到方哥确认工厂位置，再到发现车轮印和机械声——整个过程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们往前走，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，每一步都有收获。
但直觉告诉他，事情不该这么顺利。一个能在西南边境经营多年而不被抓获的毒枭，不应该这么轻易地露出马脚。
除非——这些“马脚”，是故意露出来的。
叶尘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，让他的后背微微发凉。
他拿起手机，想给方哥发一条消息提醒他小心，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又停住了。方哥是经验丰富的缉毒警，他能想到的，方哥大概率也能想到。自己一个还没毕业的警校生，去提醒一个老缉毒警“小心有诈”，未免有些班门弄斧。
但他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：
“方哥，明天行动，务必注意安全。我总觉得这件事进展得太顺了。”
方哥的回复很快：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你小子别胡思乱想，好好上你的课。”
叶尘看着那条回复，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。
第二天，叶尘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上午的课上，他的目光频频瞟向手机，期待着方哥的消息，又害怕收到不好的消息。下午的实训课上，他甚至在做一个简单的擒拿动作时走神了，被搭档抓住机会反制了一把，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。
“叶尘，你今天状态不对啊。”搭档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不是没睡好？”
“嗯，昨晚失眠了。”叶尘敷衍了一句，没有多做解释。
下午五点，方哥的消息终于来了。
只有两个字：“行动。”
叶尘盯着那两个字，心跳开始加速。他知道，此时此刻，方哥和他的队友们应该已经集结完毕，正在前往北郊废弃发电厂的路上。搜查令已经获批，行动方案已经制定，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他只能在几百米外的警校里，等着结果。
这种感觉很煎熬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六点、七点、八点——夜幕完全降临，窗外的世界被黑暗吞没。叶尘坐在宿舍的书桌前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。
他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屏幕漆黑。
九点过五分，手机终于震动了。
叶尘几乎是瞬间抓起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的是方哥的来电。他立刻接通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就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方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：“工厂是空的。设备还在，原料还在，但人全跑了。一个都没抓到。”
叶尘握着手机，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通风报信。”他缓缓说出这四个字。
“对。”方哥的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，“我们内部有人走漏了风声。行动计划只有几个人知道，搜查令也是今天下午才批下来的——但对方在我们到达之前至少两个小时就已经撤离了。走得干干净净，连一张纸片都没有留下。”
叶尘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。
方哥是可靠的，这一点他相信陈教官的眼光。那么走漏风声的人，要么是在方哥之上、能够接触到行动计划的高层，要么是负责审批搜查令的环节出了问题。
“方哥，发电厂那边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？”
“有。”方哥说，“他们在车间的地板上留了一行字，是用喷漆喷的，红色的。”
“什么字？”
方哥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话：
““‘小朋友，管好你自己的事。’””
叶尘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这句话，是冲着他来的。
不是冲着方哥，不是冲着缉毒总队，而是冲着他叶尘来的。
青面佛知道他在查这件事。
不仅知道，还通过这种方式，向他发出了一个赤裸裸的警告。
“叶尘，”方哥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，“你告诉我实话，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？或者在调查过程中，有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？”
叶尘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唐笑接触以来的所有行动——咖啡厅见面、老兵茶馆见面、电话联系——每一步他都尽量保持了低调，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谈论过调查的具体内容。按理说，不应该这么快就暴露。
除非——
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可能性。
唐笑。
不是怀疑唐笑本人有问题，而是——唐笑在追踪青面佛的这三个月里，可能早就已经被对方盯上了。而她来到江城之后和自己接触，等于把对方的注意力也引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方哥，我可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。”叶尘说，“但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情？”
“我需要见唐笑一面。”
挂了电话，叶尘立刻拨打了唐笑的号码。
无人接听。
他又拨了一遍，还是无人接听。
第三遍，直接关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