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超等着。
冰墙没声。绿光在裂缝里抖,像要灭。雪粒子打在铁面上,滋滋响,化了,水痕往下淌。林恒的玻璃管彻底暗了,绿光沉底,管子里的浑液不动了,像冻住。
然后玄冰说了两个字。
“你猜。”
声音薄,从冰里挤出来,尾音断。投影缩回去。冰墙上绿光一截一截暗,从顶往下,像有人拉闸。天恢复灰白。雪地里的绿影子褪了,人脸露出来,白得发青,眼眶黑。
李超手从兜里抽出来。增幅器指针停在红区,不晃了。他转身。
雪地里站满了人。正道、魔修、散修,裹毯子的,光膀子的,拿剑的,空手的。都看他。赵铁山阔剑扛肩上,剑身暗灰,不亮了。夜枭断腕处绿光灭了,独眼瞪李超,嘴唇干裂。独眼男人拉矮个子魔修往后退,魔修脚陷雪里,拔不出来。
“退后。”李超说。“别碰冰墙。”
没人退。有人往前。
一个正道修士,四十来岁,山羊胡,道袍洗得发白,手里一把铜钱剑。李超记得他,姓周,传统派,平时不说话,看李超眼神带钩子。周道士走到赵铁山旁边,铜钱剑指李超。
“李超。”周道士说。“玄冰说的,你早就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身上那东西。”周道士说。“系统。绿光。你一来,冰墙裂。你一来,玄冰醒。你一来,灵气回。巧。”
赵铁山皱眉:“周师弟,退下。”
“师兄。”周道士没退。“他是地球奸细。地球人想开墙,放灵气,毁两界。他带系统来,系统就是钥匙。玄冰说的监狱,锁就是他。”
人群里有人应和。低低,像闷雷。魔修那边也有人点头。矮个子魔修不念了,看李超,眼神变了。
李超看周道士,三秒。然后看赵铁山。
“赵铁山。”李超说。“你信?”
赵铁山没答。阔剑插雪里,手按剑柄。他看冰墙,又看李超。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人群里冒出第二个人。瘦,高,披灰斗篷,脸窄,颧骨凸。李超不认识。那人站周道士身后,手里没剑,攥一根铁杖,杖头锈了。他说话声音不大,但雪地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我见过地球人。”瘦高个说。“三年前,冰墙北段,地球小队,五个,穿白甲,拿管子,抽灵气。抽完就走,留一地死修士。我师弟,死在北段。他们抽灵气,抽到他身上,他变干尸。三天,烂没了。”
瘦高个往前走一步。铁杖杵雪,咯吱响。
“你身上系统。”瘦高个说。“和那管子一样。绿光。你们抽灵气。你抽了三百年。”
李超盯他。瘦高个眼里没恨,有东西更深——怕。那种怕让李超后脊发紧。他见过这眼神。难民看刀的眼神。
“我没抽过。”李超说。
“谁信。”瘦高个说。
周道士铜钱剑往前递一寸。赵铁山阔剑横着,没让。两边僵住。雪落在剑刃上,化成水,顺刃口滴。
人群后面,又有人动。一个老修士,头发全白,驼背,拄一根竹杖,从帐篷堆里走出来。李超不认识他,但从赵铁山身后几个修士的表情看,他们认识。老修士走到周道士旁边,没看李超,看冰墙。看了很久。雪落他肩上,积一层。
“玄冰说监狱。”老修士开口,嗓子哑,像砂纸磨铁。“我师父的师父,传下来一句话。冰墙不可破。破则灵气复,复则两界亡。传了七代。我以为假的。”
他转头看李超。眼珠浑黄,瞳孔缩着。
“你来了。”老修士说。“墙裂了。”
三个字。李超后槽牙咬死。不是周道士的剑,不是瘦高个的铁杖。这三个字最重。传了七代。七代人守一句话。他一来,话应了。
“不是我。”李超说。
老修士没接。转身走回帐篷堆,竹杖一下一下戳雪,背影瘦成一根线。没人拦他。他走远了,帐篷布落下来,把他盖住。
李超看一圈。雪地里几百号人,脸白,眼红。灵气回来那点兴奋没了,换成怕。怕玄冰,怕李超,怕地球。有人收帐篷。有人往南走,背包,牵雪橇。一个魔修跑了,矮个子魔修追两步,没追上,摔雪里,骂一句,爬起来也跑。正道那边,两个年轻剑修对看,收剑,转身走。赵铁山没拦。
逃亡开始。
帐篷拆一半,杆子倒,布塌雪里。有人抢雪橇,两个人打起来,一个被按雪里,另一个拽雪橇跑,跑三步摔了,雪橇翻,东西撒一地。没人捡。散修们三五成群,往南坡走,踩出的路在雪地上黑黢黢一道,像伤口。有个女修抱着孩子,孩子哭,她捂嘴,跑。孩子哭声响雪地,跑远了,细了,像猫叫。
李超站雪里。脚没知觉。增幅器在兜里震,指针跳红区。系统没响。系统哑了。
“李超。”林恒说。“军方不是吓唬。他们真会动手。你交不交。”
李超没答。看冰墙。铁面还在,裂缝还在,白雾细了,像喘气。玄冰没声。冰墙里面,绿光深处,有东西在动。看不清。
“不交。”李超说。
林恒闭眼,又睁开。“那你得证明。证明你不是奸细。”
“怎么证明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恒说。“但有人知道。”
他指东边。雪坡上,夜无殇来了。
黑衣。白面。步子轻,雪没陷脚。手里提一个人,捆着,嘴塞布,脸肿,眼角裂,血冻成黑冰粘脸上。那人穿灰袍,袍角撕裂,露出的腿上全是冻疮。夜无殇身后跟两个夜枭的人,刀出鞘,刃口没光。
夜无殇走到李超面前,把人扔雪里。那人滚一圈,不动。夜无殇蹲下,从那人怀里掏东西。手伸进去,扯出来。一块令牌,冰做,透亮,里面封一缕绿光。玄冰令。
李超盯着令牌。冰在手里不化,绿光不灭。他见过。冰墙裂缝深处,有这东西。玄冰说的“锁”,碎片。
夜无殇把令牌翻过来。背面刻字,小,深,像冰裂出来。雪落在刻字上,不粘,滑落。字露出来。
李超低头看。
夜无殇抓到一个间谍,身上搜出玄冰令:决战夜,里应外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