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校服的最后一单货,季远舟终于有时间停下来。这些天忙着赶工,墙角的绣品架都快积灰了。他走过去,轻轻取下绣品架,仔细端详起来。
剩下的部分不多了,照现在的进度,再有几天就能全部完成。这么多年的心愿,终于要实现了。
“看得这么认真?”陈雪宁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“就差最后一点了,”他接过茶杯,“我想尽快把它做完。”
她点点头,没说什么,只是把茶杯放在一边的柜子上。这种事急不来,她懂。
第二天一早,季远舟骑车去了县城的市场。他要买最好的丝线,还要买几本苏绣图案的书参照。之前用的那些线是凑合的,既然要完成母亲的遗作,就不能用太差的东西。
市场上的丝线铺子不大,但品种很全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见他挑挑选选,笑着说:“同志是做绣花活的?”
“嗯,”他应了一声,“给我娘选的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会意地笑了笑:“老人家手巧啊,现在会这个的不多了。”
他没有解释,只是挑了几种颜色相近的丝线,又选了一本苏绣图案集。付钱的时候,老板娘多送了他一轴白线:“这个是搭色用的,不收钱。”
“谢谢。”
骑自行车回槐树巷的路上,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。路边的稻田绿油油的,眼看就要到收获的季节了。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也常在这样的季节里绣花,窗户外是蛙鸣声,屋子里是母亲哼歌的声音。
那些画面,现在想起来格外珍贵。
接下来的几天,季远舟每天晚上都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,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。陈雪宁有时会过来看看,说:“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他点点头,手里的针线不停。
这不仅是一件绣品,更是他对母亲的思念,对过去的告别。
“远舟,”有一天晚上,陈雪宁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绣,“等做完了,你想去哪儿?”
“去妈坟前,”他头也没抬,“我要亲手交给她看。”
她没再问,只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放在手边。
夜深了,烛光摇曳,他的手指在丝线间穿梭。燕子的轮廓渐渐完整,另一只翅膀也快要绣完了。他想起母亲在世时常说,做什么事都要有耐心,绣花更是如此,急不得,躁不得。
一针一线,都是心意。
陈雪宁哄完孩子睡觉,轻手轻脚地走出来,看到他还在绣。她没有打扰,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悄悄回屋去了。她知道,这是他的心事,得由他自己来完成。
窗外,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树梢。槐树巷的夜晚格外宁静,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远处狗叫声。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,家家户户都进入了梦乡。只有季远舟的屋子还亮着灯,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,显得格外专注。
最后一针完成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轻轻放下绣品,仔细端详着这只归巢的燕子。另一只翅膀终于绣完了,和原来的那只一模一样,就像母亲当年绣的那样。
“完成了。”他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陈雪宁从里屋走出来,看到这幅绣品,眼中闪着泪光。“真好看,”她说,“妈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他点点头,将绣品小心地折叠起来。这不仅是一件绣品,更是他对母亲的承诺,对过去的告别。
“等找个好日子,”他说,“我要去妈坟前,亲手交给她看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,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那匹绣品上。燕子展开翅膀,像是准备飞向远方,又像是终于回到了家。
季远舟看着那幅绣品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多年的心愿终于完成了。他可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,也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。
窗外,槐树巷渐渐热闹起来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生活还在继续。这一晚,他绣到很晚才睡。梦里,他似乎看见了母亲的样子。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,一句话也没说,却胜过了千言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