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夕阳把槐树巷染成金黄色。季远舟从菜场回来,手里拎着一条鲫鱼和一把小葱。巷口王婆正收着摊子,见他过来,笑着招呼:“买鱼呢?给你媳妇补身子?”
他笑了笑,没接话,加快了脚步。推开院门,陈雪宁正在院子里择菜,平安在摇椅里睡着了,小嘴巴嘬了两下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“买了鲫鱼,给你炖汤喝。”他把东西放进厨房。
陈雪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又花钱。咱们的日子可得精打细算。”
“给你补补身子,又不是给别人。”他笑了笑,蹲下来帮她择菜。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题——谁家的鸡下蛋了,谁家的菜涨价了,东头老张家儿子要结婚了。
吃完晚饭,陈雪宁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洗好,擦干手走出来。她在季远舟旁边坐下,犹豫了一下,开口说道:“远舟,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他放下手里的报纸。
“我想回工厂上班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。
他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。这些年她一直在家带孩子,他从来没听她提过要出去工作。
“真的想回去?”他问。
“嗯,”她点点头,“厂里效益不好我知道,但质检员还缺人。厂长前两天碰到我,说我以前做得不错,随时可以回去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你想去就去吧,孩子有我呢。”
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?”她有些担心,“店里,孩子,还有爹那边……”
“慢慢来呗,总能适应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再说了,还有爹帮忙呢。实在不行,还有王婆她们,都熟得很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——不是不信任他,是怕他太累。这些年她在家操持家务,从没说过一句怨言。如今想出去工作,一是闷得慌,二是也想帮他分担些压力。
“就这么定了,”他说,“明天你去厂里问问,看看什么时候能上班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雪宁骑着自行车去了原来的合资服装厂。季远舟在家带孩子,平安醒了哭闹了一阵,他手忙脚乱地冲奶粉、换尿布,折腾了半天才搞定。小家伙吃饱了才算安静下来,他松了口气,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隔壁王婆端着一碗红糖水过来串门,看见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:“哟,这当爹的也不容易吧?当年你妈带你的手艺,你是一点儿都没学到。”
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:“慢慢学呗。”
王婆把碗递给他:“拿着喝点。你安心带孩子,有事我帮忙搭把手。”
中午时分,陈雪宁回来了,脸上带着笑。
“怎么样?”他迎上去问。
“厂长说随时可以回来,工种随便我选。”她说,“我选了质检员,相对轻松一些,能兼顾家里。”
他替她高兴:“那敢情好,什么时候上班?”
“下周一。”她说,“不过咱们的日子可得重新安排一下。你负责接送孩子,我负责做饭收拾家,两个人分工合作。”
他点点头:“行,听你的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两人开始适应新的分工。季远舟早上送平安去王婆那里托管,中午接回来,下午再送过去,晚上接回来。陈雪宁则负责家务和做饭,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,但心里踏实。
这天晚上,躺在床上,季远舟想着以后的事。陈雪宁去上班了,他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看店,能忙得过来吗?
“想什么呢?”她转过身问。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想着以后的日子。”
“放心吧,”她握住他的手,“只要咱们两个人同心协力,什么困难都能熬过去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床头那匹绣品上——燕子展开翅膀,像是准备飞向远方,又像是终于回到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