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,季远舟正坐在柜台后面缝一条裤子,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近来。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,烫着时髦的卷发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包,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样的穿着打扮,在槐树巷很少见。
“师傅,请问您是这家店的老板吗?”女人开口,声音清脆。
“是,”他放下手里的活,站起身,“您是做衣服?”
女人笑了笑,在店里环顾了一圈。裁缝店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洁,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几匹布料,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缝纫机,墙角还有几个已经做好的纸包。
“我姓李,从省城来的,”她说,“我听说这边有位师傅手艺不错,专门来看看。”
季远舟谦虚地笑笑:“也就是混口饭吃,手艺一般。”
李女士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,走到那几件做好的衣服前面。她拿起一件夹克,仔细看了看领口和袖口的针脚,又放下,件件都检查了一遍。
“确实不错,”她转过身,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,“这样吧,我那边有些订单来不及做,想外包给您一部分,您愿意吗?”
还有这种好事?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类型的衣服?”他问。
“设计款,”她说,“主要是一些时装,对做工要求比较高,但工钱也相应高一些。我可以先给您几件试试,做得好以后长期合作。”
他没立刻答应。这种事情听起来太顺利了,让他心里有些不安。
“李女士,您怎以会找到我们这种小店?”
“我一个朋友介绍的,”她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,“他说这边有位师傅以前在广州做过,技术很好。本来我想直接去广州找您的,但听说您回来了,我就过来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季远舟心里明白了七八分。看来是以前在广州认识的人给他介绍的生意。那边的生意黄了,但手艺还在,有人记得也是正常。
“我能看看您说的那种衣服吗?”他问。
李女士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他。照片上是一件白色的衬衫,样式确实和市面上常见的不太一样,袖口和领口有复杂的拼接设计,看得出来做工很讲究。
“这种衣服,您一件能给多少工钱?”他问。
“根据难度定,”她说,“这件是十五块。如果做得好,以后还有更复杂的款式,价格可以商量。”
十五块。季远舟在心里算了算,比他平时接的散活贵了一倍多。如果能长期做,确实是一门不错的生意。现在裁缝店刚开张不久,散客不多,如果能接一些外单,至少能保证基本的收入。
但他还是有些犹豫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这个道理他懂。在广州的时候,他就是太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了,最后落得个血本无归。
“您让我考虑一下,”他说,“这么大事,我得和家里商量商量。”
“应该的,”李女士表示理解,“我后天离开县城,您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。这是我的名片。”
她留下一张名片,转身离开了。风铃又响了一声,人已经走远了。
季远舟拿着名片,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。他没想到会有省城的生意找上门来。按理说这是好事,但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。毕竟是从省城来的陌生人,无缘无故怎么会找上门来?
门外传来王婆炸油条的滋啦声,巷子里弥漫着熟悉的油烟味。这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,代表着踏实和安稳。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。也许这就是运气来了,挡都挡不住。
晚上,陈雪宁下班回来,手里还拎着一把青菜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他迎上去接过米和孩子。
“还行,”她说,“就是刚开始有点生疏,慢慢就好了。”
两人吃完饭,把孩子哄睡着后,陈雪宁看见丈夫坐在床边发呆,手里还捏着一张卡片。
“那是什么?”她问。
他把名片递给她,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他问。
陈雪宁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和电话陷入了沉思。名片印刷得很精致,上面印着“省城锦尚服装设计工作室,李文静”几个字,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。这个名字她听说过,省城那边做服装设计的,似乎挺有名气。
“省城来的生意,”她说,“做还是不做,你想好了?”
“我有点拿不定主意,”他老实说,“工钱确实很高,但如果做不好,可能连本钱都赔进去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她反而笑了,“你的手艺我还不清楚?再说了,就算不成,咱们也不损失什么,大不了不接呗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,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有多深。
“先接几件试试吧,”他想了一会儿,说,“不成就拉倒。”
她点了点头:“也行,反正咱们现在也不急着用钱,慢慢来呗。”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床头那匹绣品上。燕子展开翅膀,像是准备好了要飞向远方,又像是终于回到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