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“噌”声还在石洞里荡着，没散。
刀芒就到了。
炽烈的、裹着火焰的红，像有人把烧透的烙铁从侧面的黑雾里猛掷出来，直劈赵元辰的脑袋。快得离谱，狠得吓人。
赵元辰脸上那点胜券在握的狞笑瞬间冻住。他怪叫一声，身子往旁边死命一拧，灵光罩子跟着晃了晃。刀芒擦着他左肩过去，“嗤啦”一声，衣袍连带皮肉烧起一道焦黑的豁口，肉糊味混着焦臭猛地炸开。
“赵家的杂种！”咆哮声比刀芒慢不了多少，震得人耳膜发麻，“可让老子好找！”
赤发。
疤脸。
人像从血池里刚捞出来的恶鬼，裹着一身肉眼可见的灼热煞气，硬生生从翻滚的黑雾里撞了出来。那双眼睛赤红，死死钉在赵元辰身上，旁边站着的洛清晚和苏砚，他愣是瞥都没瞥一眼。
厉寒星。
洛清晚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，还有关于他的零碎传闻。赤发疯鬼，专找玄天宗和其附庸世家麻烦，行事毫无章法，只凭一股烧尽一切的恨意。
赵元辰捂着肩膀踉跄退了两步，脸上又惊又怒，扭曲得变了形。“厉寒星！你这疯子！怎么找到这儿——”
“找你娘！”厉寒星根本不听，喉咙里滚出砂石摩擦般的低吼，手里那把宽刃长刀已经再次扬起。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，嗡鸣着，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，滋滋作响，连蚀骨黑雾都被逼退了几分。
他根本不给赵元辰说完话的机会。
刀光再起，这次是一片扇形的火浪，劈头盖脸砸过去。简单，粗暴，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，就是纯粹的、要把眼前一切烧成灰烬的狂暴。
赵元辰身后那两名汉子脸色剧变，同时抢上前。一人挥剑格挡，剑身刚碰上火浪就“咔嚓”裂开，人惨叫着倒飞出去，撞在石壁上。另一人甩出三枚泛着蓝光的梭镖，试图从侧面牵制。
厉寒星看都不看，左手凭空一抓，竟将一枚梭镖捏在掌心。梭镖上的寒芒与他掌心的赤红煞气对撞，发出刺耳的尖鸣，瞬间被熔成铁水，从他指缝滴落。他反手一甩，铁水混着残余力道，啪地打在另一名汉子脸上。
那汉子捂着脸惨叫倒地，打滚。
就一个照面。
赵元辰眼角狂跳，心里那点擒拿洛清晚的盘算彻底乱了。他咬牙，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，咬破舌尖喷了口血上去。铜镜嗡地亮起土黄色光晕，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。
火浪砸在光盾上，爆开一团刺眼的红黄光芒。气浪把洞口的碎石都掀飞了，灵光罩子剧烈摇晃，明灭不定。
“撑住！”赵元辰对剩下那名还能动的汉子嘶吼，“林长老马上就到！这疯子撑不了多久！”
厉寒星狂笑，赤发在热浪中狂舞。“来啊！都来！老子今天就要剁了你这赵家崽子，祭我赤焰门三百亡魂！”
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黑雾侵蚀，不在乎体力消耗。仇恨就是他的燃料，烧得越旺，他越疯。刀势一刀重过一刀，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，逼得赵元辰和那持镜汉子连连后退，光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。
洞口彻底乱了。
洛清晚在厉寒星现身的那一刻，搭在剑柄上的右手就松了半分。不是放弃，是判断。剑意那丝滞涩还在，但此刻，它不再是首要问题。
机会。
她左手仍死死按着剑柄，身体却微微侧转，目光迅速扫过战圈。厉寒星实力明显强出一截，刀法疯狂，压迫感十足。但赵元辰那面铜镜法器不俗，两人配合，一时半会儿分不出生死。更重要的是，厉寒星眼里只有赵元辰，对她和苏砚，压根没兴趣。
黑雾在灵光罩子外翻滚，被战斗的气劲搅得更加混沌。但靠近石洞深处的方向，雾气似乎更浓，颜色也更深，几乎成了墨黑。
苏砚说的那条路，就在那边。
她极轻微地偏了下头，看向苏砚。
苏砚脸色依旧白得吓人，但眼神没乱。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局势的突变，见洛清晚看来，立刻用下巴极其隐蔽地朝洞内深处某个角落点了点。那里有一片被阴影和钟乳石半掩着的岩壁，乍看毫无异常。
懂了。
洛清晚收回目光，脚下无声地挪了半步，挡在苏砚和战圈之间。不是保护，是遮挡。她身体微微前倾，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或撤离的姿态，目光却冷静地落在厉寒星和赵元辰的厮杀上，仿佛在评估双方的破绽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彻底吸走的瞬间。
厉寒星又是一刀劈在光盾上，铜镜发出的哀鸣已经清晰可闻。赵元辰嘴角溢血，眼神发狠，突然朝那持镜汉子吼道：“撤罩！用‘那东西’！”
持镜汉子一愣，随即面露决绝，猛地撤掉了支撑灵光罩子的星力。辟雾珠的光晕瞬间黯淡，外围的黑雾如同嗅到血腥的兽群，猛地朝洞口涌来。
但同时，赵元辰手里多了一枚鸽卵大小、通体漆黑、表面布满银色裂痕的珠子。他狞笑着，就要朝厉寒星掷去。
就是现在！
洛清晚动了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她只是拉着苏砚的胳膊，脚下发力，两人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的影子，倏地滑向那片阴影岩壁。动作快，且轻，混在骤然涌来的黑雾和战斗爆发的轰鸣里，几乎微不可察。
苏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，但立刻跟上。他右手断指处的疤痕被自己掐得发白。
岩壁近在眼前。洛清晚左手并指如剑，一缕极其凝练、带着寂灭气息的星力刺入岩壁某处。没有巨响，只有轻微的“喀”声，岩壁上竟出现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，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，寒气扑面。
成了。
洛清晚眼神一冷，就要推苏砚进去。
偏偏就在她半个身子已经转向缝隙的刹那——
“想走？”
厉寒星狂怒的吼声陡然炸响，竟盖过了赵元辰的狞笑和黑雾的嘶嘶声。
他刚一刀劈飞了赵元辰掷出的黑色珠子（那珠子在半空就被他刀气引爆，炸成一团无声吞噬光线的黑暗，将赵元辰两人暂时困住），赤红的眼角余光，恰好扫到了洛清晚即将没入黑暗的背影。
还有她手中那柄剑。
剑未出鞘，但那种内敛到极致、反而更显危险的冰冷锋芒，让厉寒星被仇恨烧得近乎麻木的神经，猛地刺痛了一下。
威胁。
虽然微弱，但本质纯粹。和他燃烧的恨意不同，那是另一种更冷、更决绝的东西。
厉寒星脑子里根本没有“洛清晚是谁”这个概念。他只知道，这拿剑的女人，还有那个躲在她后面的废物，想趁乱溜。而他现在杀得正酣，恨意沸腾，怎么能放跑任何一个可能和赵家有关、或者单纯让他感到不爽的活物？
“把命留下！”
他狂笑一声，根本不管身后暂时被黑暗困住的赵元辰，竟强行拧转身形，手中长刀带着未尽的火浪，朝着洛清晚和苏砚逃离的方向，横斩而出！
一道比之前劈向赵元辰时更加庞大、更加凝实的半月形火焰刀气，撕裂黑雾，呼啸着席卷而来！所过之处，岩石融化，空气爆鸣，连蚀骨黑雾都被短暂地蒸发出一条赤红的通道。
这一刀，毫无保留。
他想把所有人都拖进这血腥的战团，用杀戮和火焰，填满眼前每一寸空间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