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刀气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经到了脑后。
洛清晚没回头。
剑鞘尾端在岩壁上一点，她整个人斜着飘开半步。赤红刀气擦背而过，燎焦了几缕头发，背后伤口剧痛。
她嘴角渗血，脚下更快。
“想跑？”赵元辰声音阴冷。
困住他们的黑暗散了。赵元辰和另一人略显狼狈，眼神更毒。厉寒星那一刀逼退了洛清晚，也打破了僵局。赵元辰瞥了眼又要扑来的厉寒星，又扫向即将没入裂缝的洛清晚。
他忽然喝道：“厉疯子！先宰了这女的！她身上有剑冢宝贝，杀了她，东西归你！”
厉寒星赤红瞳孔猛地转向洛清晚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笑，竟真舍了赵元辰，长刀一摆，再次卷向洛清晚。
赵元辰冷笑，和同伴同时出手。掌风与剑芒，封死了左右。
三方压力，全压到一人身上。
苏砚脸色煞白，手伸到一半僵住。他嘴唇哆嗦，右手手指在空中虚划，指尖溢出微弱流光，试图干扰最近的剑芒。
流光碰到剑芒，“嗤”一声就没了。
没用。
洛清晚眼神彻底冷了。她没看那些徒劳，只看眼前三道攻击轨迹之间，那些细微的、稍纵即逝的缝隙。
体内那点可怜的星力，被她全部抽干，灌入几乎停转的剑核。寂灭剑意被强行催动，剑未出，一股万物终结般的死寂寒意已弥漫开来。
黑雾滞涩了一瞬。
她动了。
向前踏出半步，踩进赵元辰掌风与厉寒星刀气之间那片狭小空当。连鞘长剑斜刺向上，点向厉寒星刀锋侧面某处——那里火焰流转，正是新旧星力交替的节点。
“叮！”
一声极轻脆响。
厉寒星势大力沉的一刀，竟被这轻飘飘一点带偏半尺。灼热刀气擦着她左臂掠过，袖子焚成灰烬，皮肤瞬间起了一片水泡。
她眉头没皱。
借力一旋，让过赵元辰掌风。长剑“锵”一声脱鞘而出！
剑光灰暗，带着吞噬光线的质感，悄无声息刺向赵元辰右侧那好手的咽喉。那人骇然急退，挥剑格挡。
洛清晚的剑却在中途陡然一折，贴着对方剑身滑过，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划。
“啊！”那人惨叫，长剑脱手，腕部鲜血喷溅，伤口翻卷，边缘萦绕灰败死气。
电光石火，连破两道杀招，伤一人。
她脸色更白，呼吸粗重，握剑的手稳得可怕，眼神空茫得像结了冰的湖。
厉寒星愣了愣。
“有点意思！”他狂吼，刀势更猛，铺天盖地劈砍，赤红火焰刀气纵横交错，将洛清晚周围三丈全部笼罩。
赵元辰眼神更阴。他看出洛清晚已是强弩之末。他不再近身，只在外围游走，抽冷子便是一道刁钻星力袭击，逼她不断移动。
洛清晚的剑依旧快，依旧准。
在狂暴刀网和阴险偷袭中，她像一片狂风暴雨里的枯叶，随时会被撕碎，却又总在间不容发之际，以最小幅度挪移，用最省力剑招，点在攻势最薄弱处。
但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。
左臂灼伤蔓延到肩头，背后旧伤彻底崩开，鲜血浸透大半个后背。右腿被刀气擦过，留下深可见骨焦痕。黑雾侵蚀，冰冷抽吸感无孔不入，她眼前阵阵发黑，握剑的手臂开始难以察觉地颤抖。
不行了。
最多再有十息。
目光扫过疯魔的厉寒星，又扫过狞笑的赵元辰。
一个念头，像冰锥刺进她几乎麻木的脑海。
她忽然不再闪避厉寒星正面斩来的一刀。那刀卷着烈焰，直劈她头颅。
赵元辰眼中喜色一闪，以为她力竭，下意识靠近两步，手中扣着的毒蒺藜蓄势待发。
就是现在！
洛清晚眼中寒光爆射，一直颤抖的手臂瞬间绷直。体内最后一丝寂灭剑意，混合着某种决绝狠厉，全部灌入剑锋。她不格挡，不后退，反而迎着厉寒星的刀锋，将手中长剑如标枪般，朝着赵元辰心口暴射而出！
剑脱手，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线。
厉寒星的刀，眼看就要落在她头顶。
赵元辰脸上狞笑僵住。他完全没料到这女人死前还敢如此反击，目标是自己！那剑来得太快，太刁，选在他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，且因靠近失去最佳闪避距离的瞬间。
他骇然暴退，双手疯狂舞动，护身星力与一件仓促祭出的玉佩同时亮起。
“噗嗤！”
灰线穿透护身星力，击碎玉佩，狠狠扎进他右肋下方，直至没柄！剑上附着的寂灭死气轰然爆发，在他伤口处炸开一团灰败雾气。
“啊——！”赵元辰凄厉惨叫，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岩壁上，右肋下血肉模糊，隐约能见白骨。他挣扎着想拔剑，手指碰到剑柄，却被残留死气侵蚀，皮肉立刻枯萎发黑。
得手了。
洛清晚脑中闪过这念头，随即是无边疲惫和黑暗。厉寒星的刀，已到头顶三寸。
躲不开了。
就在这一刹，一道温润、坚韧却异常薄弱的淡青色星力屏障，突然在她身前展开。屏障光幕上流转着生涩古朴符文，像一层薄薄琉璃。
是苏砚。
他不知何时冲到了她侧前方，双手前推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剧烈颤抖。
“咔嚓！”
屏障连一瞬都没撑住，在火焰刀锋下应声而碎，化作漫天光点。
但刀势，终究被阻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。
洛清晚瞳孔紧缩，用尽最后力气向右侧拼命侧身。
“嗤啦！”
烈焰长刀擦着她左肩狠狠劈下。护体星力早已荡然无存，刀锋毫无阻碍切开皮肉筋骨，带起一大蓬滚烫血花，还有……
还有一截苍白的东西，随着血花飞了起来，划过弧线，掉在不远处地上，滚了两滚。
那是一截小指。
指节匀称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断口处血肉模糊。
洛清晚踉跄站稳，左肩至胸口一道恐怖伤口深可见骨，鲜血喷涌。可她没看自己的伤，也没看狂吼着抽刀准备再砍的厉寒星。
她愣愣地，看向旁边。
苏砚踉跄倒退几步，右手死死捂住左臂——那里空空荡荡，小指连着大半截无名指，已经不见了。鲜血从他指缝里疯狂涌出，瞬间染红半截袖子。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，嘴唇哆嗦着，看了洛清晚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然后他腿一软，仰面栽倒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厉寒星的第二刀，已经带着更暴烈的火焰，朝洛清晚当头斩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