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壁还在震。
　　厉寒星愣了一瞬，赤红的眼睛盯住洛清晚左手刺中的石块——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　　“机关？”他嘶哑地笑，“哈！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人已冲出！
　　焚业刀拖出炽热焰尾，碎石未近身就成齑粉。他不管不顾，眼里只有那个口鼻溢血的女人。
　　杀！
　　洛清晚后背撞上岩壁，闷哼一声。左手五指还插在石头里，指尖那缕灰暗剑气正往石缝深处钻。
　　来了。
　　她冰封的瞳孔映出火焰刀光。
　　右手虚握——戮星剑插在三丈外，来不及了。
　　她索性松开左手。
　　五指抽出的瞬间，石块“砰”地炸开！暗红光芒如决堤涌出，顺着岩壁裂缝疯狂蔓延。整片岩壁向内凹陷，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。
　　阴冷潮湿的风吹出来。
　　厉寒星刀已劈至面门！
　　洛清晚没躲。
　　她右脚在岩壁上一蹬，迎着刀锋撞过去！同时右手凌空一抓——五指间寂灭剑意吞吐，硬生生从风里“扯”出一缕灰黑色寒气。
　　寒气入手，右臂瞬间覆上白霜。
　　代价。
　　她眼神没动，将寒气往身前一按。
　　“嗤——！”
　　火焰刀锋斩入寒气范围，发出水火相激的刺耳声响。刀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。
　　厉寒星瞳孔一缩。
　　就这一滞，洛清晚左手并指如剑，点向他握刀的手腕！
　　指尖未至，寂灭剑意已钻进皮肤。
　　厉寒星右臂一麻，星力凝滞。刀势顿住。
　　洛清晚侧滑，擦着刀锋掠过。刀尖划破左肋衣衫，留下焦黑灼痕，深可见骨。她眉头没皱，侧滑同时右脚勾起半块碎石，踢向三丈外的戮星剑！
　　“铛！”
　　石头撞上剑柄，剑弹起飞回。
　　剑入手。反手就刺。
　　这一剑笔直、冰冷，刺向厉寒星因右臂凝滞而微敞的胸膛。
　　剑尖上灰暗剑意凝成寒星。
　　厉寒星右臂还麻着，刀势已老。他盯着那点寒星，咧开嘴，露出染血的牙。
　　“来得好！”
　　他竟松开左手——一直垂着的左手——五指张开，一把抓向刺来的剑锋！
　　“噗嗤。”
　　剑尖刺入掌心，穿透皮肉，撞在掌骨上。寂灭剑意顺着手臂经脉往上钻，血液冻结。但他左手五指猛地合拢，死死攥住了剑身！
　　戮星剑被手掌卡住，难进分毫。
　　血顺指缝往下淌，滴在黑土上“滋滋”作响——他的血是烫的。
　　洛清晚眼神一厉。
　　她没抽剑，反而将残存星力、连同肋下伤口的血气，一股脑灌入剑中！
　　剑身嗡鸣，灰暗剑芒暴涨。
　　厉寒星左手掌骨“咔嚓”作响，但他攥得更紧。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，瞳孔深处的火越烧越旺。
　　“你也恨。”他嘶哑地说，每个字都像从烧红的铁上磨出来，“我闻到了……和我们一样！”
　　他狂笑，右手那柄刀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！
　　不是火焰，是血光。
　　刀身上干涸的血污蠕动沸腾，散发出腥甜气味。他整条右臂皮肤寸寸裂开，鲜血涌出，被刀身吸收。
　　刀在饮血。
　　饮血之后，刀芒再盛！
　　血色刀光拦腰斩来。
　　这一刀，比之前任何一刀都快，都狠。
　　洛清晚剑被攥住，抽不回，进不得。刀光已至腰侧。
　　她瞳孔缩成针尖。
　　烦。
　　还是烦。
　　但她没退。
　　非但没退，她握着剑柄的右手猛地一拧！戮星剑在厉寒星掌骨里硬生生转了半圈，绞碎筋肉，剑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！
　　同时，她左手抬起，五指张开，直接抓向斩来的血色刀光！
　　五指间灰暗剑气缭绕，掌心皮肉在接触刀光的瞬间就烧焦碳化。她不管，五指合拢，硬生生“攥”住了刀锋！
　　“咔嚓！”
　　骨裂声从两人手中同时响起。
　　厉寒星左手掌骨彻底碎裂，戮星剑脱困，剑尖往前一送，刺穿他肩胛，从后背透出半寸。洛清晚左手五指有三根指骨被刀锋斩断，只剩皮肉连着，但她攥着刀锋没松，寂灭剑意顺着刀身逆冲而上！
　　灰暗与血光僵持一瞬。
　　然后——
　　“轰！”
　　两股极端力量炸开！
　　气浪翻滚，黑雾被撕碎。两人同时吐血，倒飞出去。
　　厉寒星后背撞在岩壁上，滑落在地。肩胛处血窟窿汩汩冒血，左掌血肉模糊，白骨茬子露了出来。
　　但他还在笑。
　　狂笑声戛然而止，他咳出血块，眼神涣散了一瞬，盯着洞顶喃喃：“斩得干净吗……呵呵……”
　　声音很低。
　　洛清晚单膝跪在五丈外，戮星剑插地支撑身体。左手垂着，三根断指软软耷拉，血顺手腕往下淌。肋下刀伤被爆炸撕开，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。
　　她咳出一大口血。
　　血里带着内脏碎块。
　　伤势已到崩溃边缘。
　　丹田里，七杀剑核死寂，布满裂痕。经脉空荡荡的。蚀骨黑雾重新围拢，丝丝缕缕往伤口里钻。
　　她抬起眼皮。
　　先看苏砚——还昏迷着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气息微弱。
　　再看另一侧。
　　赵元辰背靠岩壁坐着，胸口血洞还在渗血。他脸色惨白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，手里攥着那颗布满裂痕的黑珠子，指节发白。
　　他在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　　洛清晚冰封的眼底没情绪。
　　她慢慢转头，看向岩壁那道裂缝——黑漆漆的，阴风还在吹。那是什么，通往哪里，她不知道。
　　赌一把。
　　总比死在这里强。
　　她咬紧后槽牙，用右手握住戮星剑，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。膝盖在抖，每动一下，全身伤口都在尖叫。
　　站起来了。
　　她拖着剑，一步，一步，往裂缝挪。
　　赵元辰看到了，眼里爆出怨毒的光。他想喊，但一张嘴就咳出血沫。
　　厉寒星还靠在岩壁上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反复念叨“斩得干净吗”。
　　洛清晚离裂缝还有三丈。
　　两丈。
　　一丈。
　　手搭上裂缝边缘，岩石冰冷。她回头，最后看了一眼战场——苏砚、赵元辰、厉寒星，满地血污。
　　然后准备往里跳。
　　就在这一瞬。
　　远处黑雾深处，传来隐约破空声。
　　不止一道。
　　速度很快，正在急速靠近。气息驳杂，至少四五个人，其中一道格外凝实厚重。
　　林长老。
　　洛清晚瞳孔一缩。
　　她不再犹豫，右手发力，就要跃入裂缝。
　　身后，赵元辰嘶声喊：“她……她要逃！林长老——！”
　　声音在黑雾里传出去很远。
　　远处破空声骤然加速！
　　洛清晚半个身子已探入裂缝，阴冷的风吹在脸上，带着铁锈腐朽味。她回头，最后看了一眼赵元辰扭曲的脸。
　　然后跳了下去。
　　黑暗吞没。
　　裂缝外，岩壁上暗红光芒闪烁几下，缓缓熄灭。裂口开始合拢，岩石蠕动，重新长在一起。
　　数息后，破空声抵达。
　　五道身影落下，为首的是个暗青长袍、面容阴鸷的老者。他扫了一眼战场，目光落在赵元辰身上。
　　“人呢？”
　　赵元辰指着已合拢得只剩一丝缝的岩壁：“进……进那里了！刚进去！”
　　林长老眼神一冷，闪到岩壁前，一掌拍在石面上。
　　“轰！”
　　岩壁震动，碎石落下，但裂缝处岩石严丝合缝。他又连拍三掌，掌力雄浑，震得洞穴摇晃，可岩壁纹丝不动。
　　机关已闭。
　　他收回手，脸色阴沉转向赵元辰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赵元辰看向厉寒星。
　　厉寒星还在喃喃自语。
　　林长老走过去，低头看了一眼。“废了。”他冷冷道，“心神被剑意所伤，道基已毁。”
　　他转身，看向昏迷的苏砚。
　　“这又是谁？”
　　赵元辰喘息：“一个散修，跟那女人一伙的。”
　　林长老蹲下，手按在苏砚脖颈探了探。“星璇初期，经脉枯竭，离死不远。”他起身，“带回去，或许有用。”
　　一名中年修士上前提起苏砚。
　　林长老最后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岩壁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。
　　“那女人，伤成这样还能逃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果然留不得。”
　　他挥袖。
　　“先回去。派人守住附近所有出口。”
　　几人应声，带着苏砚和神志不清的厉寒星，扶着赵元辰，退入黑雾。
　　洞穴重归死寂。
　　只有满地血污，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。
　　岩壁深处，黑暗中。
　　洛清晚在坠落。
　　沿着倾斜光滑的通道往下滑。速度快，耳边只有风声和身体摩擦石壁的沙沙声。
　　她左手攥着戮星剑，右手按住肋下伤口，血止不住地渗。失血带来的寒冷一阵阵涌上，眼皮越来越重。
　　不能晕。
　　她咬破舌尖，剧痛让她清醒一瞬。
　　通道似乎没有尽头。黑暗浓得化不开，神识探出去就被吞噬。下滑时，偶尔能感觉到通道壁上有凹凸刻痕。
　　她没力气分辨。
　　不知滑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一点微光。
　　暗蓝色的，像深夜星光。她精神一振，握紧剑，调整姿势。
　　光点迅速放大。
　　然后，她滑出了通道。
　　“噗通。”
　　掉进了水里。
　　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