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水没过胸口，伤口泡得发木。
洛清晚喘了口气，右手撑住湿滑石壁。头顶几块荧光石发着惨绿的光，照出这个三丈见方的地下水池。另一侧有条黑黢黢的通道。
她没动。
靠在石壁上，左手攥着戮星剑，右手按住肋下。血还在渗，混着池水的冷，身体抖得停不下来。
得上去。
她拖着身子往岸边挪，左脚踩到苔藓，差点滑倒。指甲抠进石缝，一点一点爬出水面，瘫在石地上喘气。
视线模糊。
她从储物袋摸出最后一瓶止血散，撒上去的瞬间疼得牙关紧咬。草草包扎，打了个死结。手指冻僵了，系了好几次。
做完这些，她闭上眼。
累。
经脉空荡荡，剑核死寂。引动寂灭剑意的代价还在，剑意滞涩，像冻住的河。
头顶忽然传来震动。
很轻，像远处有人敲打山壁。沙土簌簌落下，掉进水池。
洛清晚睁眼。
震动在变强。
整片山体在颤，荧光石乱晃，池水不安地涌动。她握紧剑柄。
下一刻，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上方压下。
不是攻击，是环境变了。弥漫在外的蚀骨黑雾，开始剧烈翻涌，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消散。
阳光刺破雾霭。
第一缕光从头顶缝隙漏下，照进水池，惨绿被金白取代。水面血丝清晰可见。
洛清晚心脏一沉。
黑雾散了。
她猛地想起前世听过的传闻——某些绝地死雾有周期性消退，时间极难把握。
偏偏是这时候。
几乎同时，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赵元辰嘶哑的喊叫：“林长老！快！他们都不行了！”
声音很近。
洛清晚转身就往通道冲。
刚踏出两步，头顶岩层“轰”一声炸开！
石块混着泥土瀑布般砸落，阳光倾泻而下，刺得她眯起眼。她侧身躲开坠石，碎石擦过脸颊，划出血痕。
烟尘散开。
她站在水池边，抬头。
头顶是个巨大的窟窿，直径丈许，边缘参差不齐。窟窿外是明亮的天空，还有几张居高临下、带着狞笑的脸。
林长老站在窟窿边缘，背着光，影子拉得老长，罩在她身上。
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，气息都不弱。呈扇形散开，堵死了所有去路。
阳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也照亮了角落里昏迷的苏砚，还有不远处瘫在地上、神志不清的厉寒星。赵元辰被两个人架着，脸色惨白，眼睛死死盯着洛清晚。
“跑啊。”林长老开口，声音阴冷，“再跑一个我看看。”
洛清晚没说话。
她握着剑，站在光影交界处。湿透的玄衣紧贴身体，脸上血污未干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林长老目光扫过全场。
厉寒星瘫在那儿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喃喃着什么。苏砚昏迷不醒。最后，他视线落在洛清晚身上。
“洛清晚。”他慢慢说，“这次看你还能往哪儿逃。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，从窟窿边缘跃下，轻飘飘落在水池另一侧。身后七个人跟着落下，呈半圆围拢。
压力扑面而来。
洛清晚握剑的手紧了紧。肋下伤口又开始渗血，绷带染红了一小片。
赵元辰被架着下来，脚一沾地就往前冲了两步，指着洛清晚吼：“林长老！杀了她！剑冢的秘密肯定在她身上！”
林长老抬手，示意他闭嘴。
他盯着洛清晚，像在打量猎物。“交出剑冢秘密。”他说，“给你个痛快。”
洛清晚缓缓抬头。
沾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没有看林长老，而是看向天空某处——透过窟窿，能看见一小片湛蓝的天，还有一道细微却清晰的星辰轨迹，正缓缓划过。
破军星。
每日固定的运行轨迹，此刻刚好经过这个方位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像是在笑，又像是极度疲惫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松开了握剑的手。
戮星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砸起一小蓬尘土。
林长老一愣。
赵元辰也呆住。
连架着赵元辰的两个修士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厉寒星却在这时候动了。
他晃了晃脑袋，挣扎着用手撑地，一点点爬起来。赤红的眼睛扫过围拢的众人，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染血的、疯狂的笑容。
“来得正好……”他哑着嗓子笑，“一起死。”
他摇摇晃晃站直，右手虚握，仿佛手里还有刀。周身那灼热的煞气又开始翻腾，虽然微弱，却依旧带着股不要命的疯劲。
林长老皱眉。
“赤发疯鬼。”他冷冷道，“自身难保，还想拉人垫背？”
厉寒星不答，只是笑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林长老不再理他，重新看向洛清晚。
“想好了吗？”他问，“是痛快死，还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洛清晚忽然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逃跑。她缓缓抬起头，沾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她没有看林长老，也没有看任何人，而是看向窟窿外的天空某处。
那里，正有一道细微却清晰的星辰轨迹划过。
白昼星现。
那是“破军”星每日运行的固定轨迹，寻常人根本看不见，但她能。隐剑星魂对破军煞气的感应，在这一刻清晰到了极点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像是在笑，又像是极度疲惫。
然后，她双手抬起，十指交错，结出一个极其古老、繁复、且充满不祥气息的法印，口中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声音很低，嘶哑难辨。
但每个音节落下，她周身的空气就冷一分。
林长老脸色一变。
“拦住她！”
他厉喝，同时抬手，一道灰蒙蒙的掌印凌空拍出！
晚了。
洛清晚最后一个音节吐出。
法印完成。
她周身的气息不升反降，瞬间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，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但眉心处，一点暗红色的星芒，骤然亮起！
那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。
然后猛地扩散。
暗红如血，又带着星辰的冷冽。光芒从她眉心蔓延，爬满脸颊，爬上脖颈，最后笼罩全身。她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里，长发无风自动。
林长老的掌印拍到。
撞上光晕的瞬间，无声无息地消散了。
像雪落进火里。
林长老瞳孔骤缩。
洛清晚缓缓抬起右手。
动作很慢，仿佛每一寸移动都要耗尽力气。她看向林长老，眼神空洞，却又像映着整片血色的星空。
她开口，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。
“燃星……引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