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燃星……引煞。”
　　洛清晚最后一个音节吐出。
　　暗红的光从她眉心炸开，冷得像冰碴子混着血，直往人眼里扎。气息变了——刚才还微弱得快断气，这会儿猛地往上窜。
　　林长老心里咯噔一下。
　　坏了。
　　他没见过这路数。那暗红纹路从洛清晚脖颈爬到脸颊，在惨白皮肤下突突跳动。她肩膀发抖，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。
　　气息还在涨。
　　星核境巅峰……碰着星域境门槛了！
　　“阻止她！”林长老吼劈了嗓子，自己却往后退。身后五个凝脉境的手下硬着头皮冲，刀剑亮晃晃砸向那片暗红光晕。
　　没用。
　　光晕晃都不晃。刀砍上去，像陷进粘稠血浆，力道被吞得干干净净。有个使链子锤的汉子收势不及，反倒被扯得踉跄。
　　洛清晚没看他们。
　　她低着头，长发无风狂舞，发梢染上暗红。疼——从骨头缝里、星核深处烧起来的疼。破军煞气像铁水灌进经脉，所过之处一片焦枯。
　　理智在飞快消退。
　　视野蒙上血色。林长老惊骇的脸，那几个凝脉境修士，远处瘫着的厉寒星，角落昏迷的苏砚……都成了晃动的影子。
　　唯有一个念头清晰。
　　杀。
　　把眼前活物，全斩碎。
　　她右手猛地攥紧。
　　戮星剑嗡鸣飞回手中。剑一入手，狂暴煞气找到宣泄口，疯狂涌向剑身。剑刃凝结出实质般的暗红煞气，吞吐不定。
　　林长老瞳孔缩成针尖。
　　那煞气凝成的剑芒，隔着七八丈远，都刺得他护体星力隐隐作痛。
　　“结阵！”他嘶声下令，自己掐诀罩上灰蒙蒙光罩。先保命再说。
　　五个凝脉境手忙脚乱站方位，阵型歪歪扭扭。
　　晚了。
　　洛清晚动了。
　　没有预兆。她化作血色残影，快得拉出叠影。原地只留下缓缓消散的暗红轮廓。
　　第一个目标是使链子锤的汉子。
　　汉子刚把锤头拽回来，眼前一花，暗红剑尖已到眉心。他连格挡念头都没生出来，只看见一双眼睛——血红的，空洞的。
　　剑尖点落。
　　轻飘飘，像片羽毛。
　　汉子僵住。眉心红点迅速扩大，紧接着整个脑袋连同半个肩膀，无声碎成血雾。剩下半截身子晃了晃，扑通倒地。
　　链子锤哐当砸地。
　　剩下四个全傻了。
　　他们没看清那一剑怎么出的。太快，也太利。护体星力在那暗红剑芒面前，跟纸糊的没两样。
　　“破罡属性……是破军绝命煞！”林长老倒吸凉气。这丫头引动的，真是那颗主杀伐、破万法的凶星之力！
　　洛清晚没停。
　　斩杀一人，她身形微滞，旋即转向左侧使双刀的瘦子。瘦子怪叫，双刀舞成光幕拼命护身。
　　血色残影撞进刀光。
　　叮！
　　双刀齐断。
　　瘦子瞪大眼睛，看着残影从身侧掠过。他低头，胸口多了碗口大的窟窿，前后通透。血还没喷，人已软倒。
　　剩下三人发喊，扭头就跑。
　　跑不掉了。
　　洛清晚手腕一抖，戮星剑横扫。暗红剑芒脱刃而出，化作半月弧光追去。
　　弧光过处，岩石地面犁出深沟。
　　三人身体在半空中断成两截，血雨泼洒。
　　从她动，到五人全死，不过两三个呼吸。
　　林长老光罩剧烈波动。他脸色铁青，双手连掐法诀，又套上两层护盾。心里沉了下去——这力量绝对摸到星域境门槛了！虽然不稳定，但那股凶煞破罡的意味，太要命。
　　他这星核境后期，硬碰硬讨不了好。
　　“赵公子！”林长老急喝，“一起出手！她撑不了多久！”
　　赵元辰早躲到岩石后面了。他右肋伤口渗血，疼得抽冷气。听见喊，探头看了一眼，正好对上洛清晚转过来的视线。
　　血红的眼睛。
　　赵元辰腿一软，差点瘫坐。他咬牙摸出那枚布满裂痕的黑珠子，却犹豫没敢扔。这珠子敌我不分，现在扔出去，林长老也得倒霉。
　　他舍不得这老家伙死。
　　就这么一犹豫，洛清晚已扑向林长老。
　　剑动了。
　　简简单单一记直刺，没有任何花哨。剑尖所指，正是林长老胸前三层灰蒙蒙光罩。
　　林长老怒吼，双掌齐推。磅礴星力化作巨大灰色手掌，带着镇压禁锢意味，狠狠拍向血色身影。
　　掌印与剑尖相撞。
　　没有巨响。
　　只有琉璃碎裂的细密声响。灰色掌印从中心出现蛛网裂痕。暗红剑芒势如破竹，穿透掌印，点在最外层光罩上。
　　光罩剧烈凹陷，明灭不定。
　　林长老闷哼，嘴角溢血。他疯狂催动星力，光罩勉强撑住，没碎。
　　但剑上力道透过光罩震了进来。他胸口发闷，气血翻腾。
　　洛清晚手腕一拧。
　　剑尖旋转。
　　咔！
　　最外层光罩，碎了。
　　林长老脸色煞白，抽身急退。第二层光罩紧接着亮起，却薄了许多。
　　洛清晚如影随形。
　　第二剑，斜撩。剑芒划过诡异弧线，避开光罩正面，斩在侧面衔接处——那里是阵法节点，相对薄弱。
　　光罩剧烈闪烁，裂开缝隙。
　　林长老吓得魂飞魄散，就地一滚。剑芒擦着他后背掠过，将岩石地面切开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　　他狼狈爬起，后背衣衫尽碎，一道血痕从左肩拉到右腰，皮开肉绽。要不是躲得快，这一剑能把他劈成两半。
　　“疯子！你这疯子！”林长老声音变调。他纵横多年，第一次被境界不如自己的小辈逼到这份上。
　　洛清晚没理他。
　　她站在原地，微微歪头，血红的瞳孔映着林长老惊惶的脸。皮肤下暗红纹路跳动更快，像无数小虫在钻。喉咙里嗬嗬声越来越急。
　　疼。
　　煞气在体内横冲直撞，经脉像要撑爆。星核表面出现细微裂痕。生机在燃烧，寿元正飞快流逝。
　　但杀戮快感压过了痛苦。
　　她舔舔干裂嘴唇，尝到铁锈味。
　　远处，厉寒星突然狂笑起来。
　　“哈哈……杀！杀得好！”他撑着刀，摇摇晃晃站起。赤红眼睛盯着洛清晚，满是兴奋癫狂。“就该这样！斩尽杀绝！一个不留！”
　　他不在乎洛清晚是敌是友。看到这种纯粹暴戾的杀戮，他浑身血都烧起来了。
　　厉寒星提起刀，刀身残留暗红血迹还没干。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，转头看向林长老那几个远远围着、不敢上前的手下——还有三个凝脉境，躲在更远岩石后面。
　　“你们……”厉寒星拖着刀，一步步走过去。“也别闲着。”
　　那三人脸色大变。
　　厉寒星虽然重伤，可那股疯劲还在。加上洛清晚带来的恐怖压力，他们早心胆俱裂。
　　“拦住他！”林长老急吼。他现在自顾不暇，只能指望手下拖延时间。
　　三个凝脉境修士对视一眼，咬牙冲上来。他们不敢靠近洛清晚，对付重伤的厉寒星，倒还有几分把握。
　　厉寒星狂笑着迎上去。刀光再起，毫无章法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　　场面彻底乱了。
　　林长老喘粗气，死死盯着洛清晚。他发现，这丫头身上的暗红光晕，似乎黯淡了一点点。
　　虽然很不明显，但确实在变淡。
　　她撑不住了。
　　林长老心头一喜。禁术代价巨大，绝不可能持久。只要耗下去，等她力竭反噬，自己就能捡便宜。
　　他打定主意，不再硬拼。脚下步伐变换，开始绕着洛清晚游走，时不时打出一道灰蒙蒙掌风或指劲骚扰，绝不靠近。
　　洛清晚站在原地，没追。
　　她血红的眼睛随着林长老身影移动，眼神却有些涣散。握剑的手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，手背青筋暴起，微微颤抖。
　　皮肤下暗红纹路，有几处开始渗出血珠。
　　远处，赵元辰缩在岩石后面，眼神闪烁。他看看状若疯魔的洛清晚，又看看狼狈游走的林长老，再看向那边和三个凝脉境缠斗的厉寒星。
　　机会。
　　他悄悄摸向储物袋。里面还有两张保命符箓，威力不小。或许……可以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……
　　角落里，昏迷的苏砚眉头紧锁。
　　他脸色苍白如纸，断指伤口已不再流血，但气息微弱。即使在昏迷中，身体也无意识地轻微抽搐。
　　仿佛感受到了那股笼罩全场的、充满痛苦与毁灭意味的冲天煞气。
　　岩洞中，暗红与灰蒙光影交错。
　　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　　洛清晚又动了。
　　这次不是扑向林长老，而是转向厉寒星那边的战团。她似乎已分不清敌友，只凭本能冲向最近的血气与杀意。
　　血色残影掠过。
　　正与厉寒星缠斗的一名凝脉境修士，身体突兀地断成两截。他甚至没察觉洛清晚靠近。
　　厉寒星狂笑更甚。
　　“来！一起杀！”
　　但洛清晚没理他。斩杀一人后，她身形再转，扑向另外两个吓破胆的凝脉境。
　　那两人转身就逃。
　　逃不掉。
　　暗红剑芒如跗骨之蛆，追上，穿透，带走性命。
　　不过眨眼，林长老最后三个手下全灭。
　　厉寒星拄着刀，喘得像破风箱。他盯着洛清晚，赤红瞳孔里映着她周身逐渐不稳的暗红光晕。
　　“你也……快到头了吧？”他哑声笑。
　　洛清晚没回答。
　　她站在原地，戮星剑垂在身侧，剑尖滴血。暗红光晕又淡了一分，皮肤下纹路跳动变得紊乱。她抬手抹了把脸，手背上全是渗出的血珠。
　　林长老眼睛亮了。
　　就是现在！
　　他猛地前冲，双掌齐出，灰色掌印凝若实质，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，轰向洛清晚后背！
　　这一击，他蓄力已久。
　　洛清晚似乎没察觉。
　　掌印临身的刹那，她忽然侧身。
　　不是躲避。
　　是迎着掌印，一剑反撩。
　　暗红剑芒与灰色掌印再次相撞。
　　轰！
　　这次有巨响。气浪炸开，岩石崩碎。林长老闷哼倒退，嘴角溢血更甚。他惊骇地发现，自己右掌掌心，竟被剑芒刺穿一个小孔！
　　虽然不深，但确确实实破防了。
　　洛清晚也不好受。
　　硬接这一掌，她周身暗红光晕剧烈闪烁，几乎溃散。她踉跄后退，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踩出深坑。喉咙一甜，大口鲜血喷出。
　　血里带着内脏碎块。
　　皮肤下暗红纹路，开始大片大片渗血。转眼间，她整个人成了血人。
　　但那双眼睛，依旧血红。
　　依旧死死盯着林长老。
　　林长老心底发寒。
　　这丫头……真不要命了！
　　远处，赵元辰攥紧了符箓，指节发白。他嘴唇哆嗦，想扔出去，又怕误伤林长老。
　　犹豫。
　　就这么犹豫的工夫，洛清晚又动了。
　　她拖着剑，一步步走向林长老。脚步很慢，很沉，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。暗红光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可那股子凶煞剑意，却更加凝练。
　　像回光返照。
　　林长老脸色变幻，最终一咬牙。
　　跑！
　　他转身就朝窟窿方向冲。什么赵元辰，什么剑冢秘密，全顾不上了。保命要紧！
　　洛清晚没追。
　　她走到一半，忽然停住。戮星剑脱手，哐当掉在地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，皮肤下暗红纹路正迅速消退。
　　消退的同时，带来更剧烈的空虚与剧痛。
　　星核上的裂痕，扩大了。
　　她晃了晃，单膝跪地。
　　远处，厉寒星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盯着洛清晚，赤红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——像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、令人憎恶又忍不住靠近的东西。
　　赵元辰终于鼓起勇气，从岩石后冲出，手中符箓亮起刺目光芒。
　　角落里，苏砚的眼皮，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