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色面包车在废弃工厂外两百米处停下。
林野和阿强下了车，借着月色观察前方。工厂占地面积不小，三层楼高的主体建筑外围着两米高的砖墙，唯一的铁门敞开着，像是故意在等他们自投罗网。
“林哥，不太对。”阿强压低声音，“太安静了，连个守门的都没有。”
林野当然知道不对。沈未央已经分析过了，这是陷阱。但他还是来了。
因为那是他的母亲。
“走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两人贴着墙根移动，靠近工厂大门。院内停着七八辆黑色轿车，没有车牌。林野扫了一圈，凭借以前当记者的经验判断，这些车都是经过改装的防弹车型。
果然是有备而来。
“一会儿见机行事。”林野低声说，“你先想办法救我妈，其他的我来对付。”
阿强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知道林野的脾气，劝不住。
两人刚踏进大门，工厂内突然灯火通明。刺眼的白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，紧接着四周响起脚步声——至少有二十个人从暗处涌了出来，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，每人手持突击步枪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人。
“欢迎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。
林野抬头，看到一个戴着白色瓷质面具的男人走下楼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，身形修长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优雅的压迫感。面具上画着诡异的微笑纹路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你就是林野？”面具男走下楼，停在他们面前，“比我想象的更勇敢——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“爽快。”面具男拍了拍手，“带上来。”
两个大汉押着林淑芬从一楼走出来。她被绑在椅子上，嘴巴用胶带封住，头发凌乱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当她看到儿子时，眼泪顿时涌了出来，拼命摇头。
“妈！”林野上前一步，立刻被十几支枪口对准。
“别急。”面具男做了个手势，“我们慢慢聊。”
林野强行压制住冲上去的冲动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对方有备而来，硬碰硬只会让母亲更危险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他问。
面具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：“我想要你的命，你给吗？”
气氛瞬间凝固。阿强悄悄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那里藏着一把弹簧刀。他在等一个机会，一个可以瞬间制敌的机会。
“这样吧。”面具男似乎觉得逗弄够了，“我给你一个选择。把你手里掌握的证据交出来，我可以放你妈走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警笛声划破夜空，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工厂外墙投下混乱的影子。
面具男却笑了。他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：“十二分钟，足够了。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能在敌人面前暴露情绪，这是最基本的谈判技巧。
“很简单。”面具男做了个请坐的手势，“只要你自杀，我就放了她。”
林野愣了一下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只要你自杀，我就放了她。”面具男重复了一遍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这是唯一的交换条件。公平吧？”
疯了。
林野盯着那张白色瓷质面具，试图看清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张脸。是什么样的疯子，才会提出这种条件？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面具男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“你在想，答应这种条件的人一定是傻子。对，你说得对。所以我在给你一个机会——一个证明自己不傻的机会。”
林野转头看向母亲。林淑芬被绑在椅子上，嘴巴被胶带封住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一直在摇头，幅度不大，但很坚决。
她在说不要。
“怎么样？”面具男催促道，“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。警察还有五分钟到达，在这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。是让你妈活，还是让你自己活？”
阿强呢？
林野用余光扫向后门的位置。阿强已经消失了至少三分钟，按理说应该已经找到母亲的位置了。但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？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，一个可以同时控制住面具男和救下母亲的机会。
但现在看来，机会越来越渺茫了。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，母亲体内有炸弹，遥控器就在面具男手里。一旦他有任何异动，母亲就会立刻没命。
“好。”林野深吸一口气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面具男挑了挑眉：“哦？这么痛快？”
“但是我有一个条件。”林野向前走了一步，“我要确保我死后，我妈能安全离开。”
“这个可以商量。”面具男做了个手势，“说吧，什么条件？”
“让我和我妈说几句话。”林野看着母亲，“最后几句话。”
面具男犹豫了一下，最后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快点说，别耍花招。”
林野走到母亲面前，蹲下来。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揭开了母亲嘴上的胶带。
“妈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别说了。”林淑芬打断他，眼泪还在流，但眼神异常坚定，“儿子，别做傻事。他不会放过我的，就算你死了，他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你爸已经走了。”林淑芬泪流满面，“我不能让你也走。答应妈，好好活着，找到真相为你爸报仇。不要管我，快走！”
“走？”面具男冷笑一声，“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？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？”
他一把抓住林淑芬的头发，强迫她抬起头：“看到了吗？你妈在我手里。你没有选择的余地。要么自杀，要么看着她死。”
林野豁然起身。
“不要！”阿强突然从后门冲了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，直奔面具男而去。
但是太晚了。
面具男早有准备，他按下遥控器按钮的同时，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。
“小心！”林野大喊。
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。林淑芬身上的炸弹装置只是冒出一阵电火花，然后就彻底熄火了。
“什么？”面具男脸色大变。
阿强已经冲到了他面前，一刀刺向他的手腕。面具男吃痛，手枪掉在地上。弹簧刀深深插入他的手掌，鲜血直流。
“你！”面具男惊呼。
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？”林野冷笑，“就算我真的自杀，你也不会放过她。”
他一把抓住面具男的手腕，用力一扭。咔嚓一声，面具男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。遥控器脱手飞出，被林野稳稳接住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面具男难以置信，“你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什么？明明中计了？”林野松开手，面具男痛苦地倒在地上，“你以为只有你会布置陷阱？”
就在这时，工厂的地板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
林野生性感觉脚下一空，整个人朝着地下的深渊坠去——这是一个陷阱！
他最后看到的，是面具男那张破碎的面具下，露出的诡异笑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