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病房里淡淡的茉莉花香。林野靠坐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整整三天的呆。
这三天里,他想明白了很多事。
张文轩带来的证据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。守夜人的核心成员名单、 化学武器的制造计划、AI系统的源代码——每一份文件都重若千钧。但最让他在意的,是名单上那个醒目的空白。
棋手不在名单中。
这个人像幽灵一样,操控着一切,却从不留下任何痕迹。李阿姨说他是父亲大学时最好的朋友,张明远临死前也这么说。但“最好的朋友”有千千万万,父亲的同学遍布各行各业,谁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棋手?
“林哥,想什么呢?”
阿强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。这小子恢复得不错,脑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“在想一个人。”林野接过粥碗,“一个我们还没找到的人。”
“你是说棋手?”阿强在他床边坐下,“沈未央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林野摇头:“她这两天没有联系我。但她说过,棋手的行踪有线索了。”
“会不会是陷阱?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野放下粥碗,眼神变得深邃,“但就算陷阱也得跳。我们没有选择。”
病房门再次被推开,周铁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——是沈未央。
“看来人都到齐了。”周铁山关上门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查到了一些东西,关于棋手的。”
林野立刻坐直身体:“说。”
“这个人很谨慎,二十年来从未以真面目示人。”周铁山在椅子上坐下,“但他有个习惯——每次行动前,都会寄一封手写信给自己。”
“手写信?”
“对。”沈未央开口,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“我追踪了二十年的档案,发现共有七封信。每封信的寄件地址都不同,但邮戳显示它们都来自同一个城市。”
“哪里?”
“青城。”
林野皱眉:“青城?那不是……”
“对就是你父亲当年调查的企业总部所在的城市。”周铁山站起身,“我怀疑这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父亲的一切,包括他的死。”
病房里陷入沉默。林野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慢慢收紧,勒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所以,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棋手是青城人?和我父亲有交集?”
“不仅是交集。”沈未央向前走了一步,“根据我的调查,这个人和你父亲是大学同班同学,而且……曾经是最好的朋友。”
又是最好的朋友。
林野攥紧拳头。他已经听了太多次这个词,每次都伴随着一个新的线索,但每次都无功而返。
“我需要去青城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周铁山立刻反对,“你的伤还没好,而且那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,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?”林野冷笑,“从我在天桥贴膜的第一天起,每天都在危险中度过。我爸因为追求真相死了,我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,你觉得我还能等多久?”
提到林淑芬,三人都是一阵沉默。
那天在废弃工厂,面具男虽然没有真正启动她体内的炸弹装置,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。医生说如果72小时内不取出那个微型装置,随时都有生命危险。而唯一能取出装置的,是青城第一医院的一位退休老教授。
“我已经联系了那位教授。”沈未央说,“他同意帮忙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要你亲自去取。”沈未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他说他要亲眼看看,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他冒这个险。”
林野愣住了。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。
“这可能是个陷阱。”阿强说。
“是不是陷阱,去了才知道。”林野掀开被子,下床穿鞋,“帮我准备一下,明天一早出发去青城。”
周铁山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林野坚定的眼神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好吧,但我要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,你留在城里。”林野穿好衣服,看向窗外,“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另外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清楚我们内部是否有泄密者。”林野的声音很冷,“从张明远落网,到我母亲被绑架,每一次行动都像是被对方提前知道了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周铁山脸色变了变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只是怀疑。”林野转过身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在没有证据之前,任何人都有嫌疑包括你。”
周铁山沉默了很长时间,最后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沈未央突然开口:“我会暗中保护你。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青城那边,我查到了一些关于你母亲的过去。”她的声音顿了顿,“她年轻时曾经在青城生活过一段时间,和一个人关系很密切。”
林野心中一动:“谁?”
“我还没查到。”沈未央转身走向门口,“但我怀疑这可能和你父亲有关。或者说,和棋手有关。”
门关上后,病房里只剩下林野和阿强。
“林哥,”阿强犹豫了一下,“你真的相信周铁山吗?他可是二十年前负责你父亲案子的警察,当年他说证据不足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野打断他,“但如果没有他,我可能早就死了。他欠我爸的,二十年后他在还。”
“那泄密的事……”
“先查。”林野看向窗外的夜色,“在找到证据之前,不要冤枉任何好人,也不要放过任何坏人。”
阿强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林野独自踏上了前往青城的火车。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,但他清楚一点——棋手既然选择躲在暗处,说明他已经感受到了威胁。而威胁,往往意味着胜利的曙光。
火车穿过一个个隧道,光影在林野脸上交错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样子还有母亲年轻时的照片。
真相不管藏得多深,总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。
而那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