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微宫议事大殿之内,方才的死寂被彻底打破。
凌霄剑阁宗主剑擎霄目光死死锁向水影晶屏,脸上布满震愕,出声说道:
“那白衣少年确是神玄境修为,半分作假不得!”
身披赤金战甲的烈山雄眉头高高竖起,一声嗤笑自喉间滚出,跨步向前,视线直对剑擎霄。他手搭在案头厚重玉镇纸之上,指部肌肉微微地绷紧。
“剑擎霄,你修剑把脑子修糊涂了?百岁之内踏足神玄境,天底下哪有这种怪事,这话可不能当真!”
闻言,剑擎霄衣袖猛然地一拂,一缕凌厉剑意顺着袖口漫溢而出,神色凛然:
“不要乱说!神识能够辨明修为真假,你自己探探便知!”
烈山雄心里半信半疑,当即铺开神识向外探去。
转瞬之间,他整个身子僵在原地,看向晶屏的目光盛满骇然: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当真已经是神玄境!”
这一句话落定,殿内人声轰然四起,一众宗主纷纷站起,朝着晶屏围拢过去。
“这是万兽仙宗的核心弟子服饰!”
话音传入耳中,几名和万兽仙宗交好的宗主转头,视线尽数落向顾景初。
归流谷谷主清玄子抬手,拂尘慢悠悠地扫过衣摆,掸去并不存在的浮尘。
他上前一步,脸上漾开笑意,手轻轻地拍在顾景初的肩头:
“顾兄,你藏得也太深了!手里握着这般厉害的后辈,居然半点风声都不透,未免也太不够意思。”
话音落下,身旁数位宗主接连应声,言语之间满是艳羡。
顾景初的手指捻着颔下的长须,唇角挂着浅浅笑意,模样谦和,眼底却藏着几分自得,语速放得平缓:
“各位太过抬举。我宗石见,不过是运气好,夺印的时候快上一步罢了,算不上什么。你们门下弟子也都是好手,此番大比照样能拿出不错的成绩……”
这时,血胤门宗主血胤站起身,面色阴沉沉的,嘴角扯出一道冷峭弧度,往前踏出半步:
“顾景初,少跟我讲这些场面话!百岁年纪修成神玄境,根本不合情理。依我看,这小子就是你们万兽仙宗藏起来的老怪物,故意瞒住年纪跑来参赛!”
此话落地,大殿之内瞬间安静,不少宗主眼底浮起重重地疑云。
焚天岭宗主焚天炎跨步走出人群,指尖挑起一簇细碎跳动的火苗。火苗跟着他起伏的心绪忽明忽暗,声如洪钟:
“血胤兄说得没错!数万年来,咱们神牧大陆,哪听过百岁就能修成神玄境的修士?这种事闻所未闻,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天才!顾景初,你该不会真的耍了什么手段吧?”
玄雾谷谷主玄阳子伸手端起青瓷茶盏,指尖轻叩杯沿,吹开茶汤表面浮起的茶沫,浅浅地呷过一口后,茶盏放回桌面,他才缓缓点头,声音里满是质疑:
“焚天炎说得在理。这般天赋实在太过反常,古往今来都少见。顾宗主,你若是讲不清楚缘由,我们很难就此信服。”
顾景初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,面色沉了下来,周身的气息慢慢地向外铺展,厉声喝斥:
“血胤、焚天炎、玄阳子!你们不要胡乱猜忌!我万兽仙宗堂堂名门大派,怎会干出隐瞒年龄、破坏赛事规矩的龌龊勾当!你们没见过,只代表你们见识有限。古往今来,百岁踏入神玄境的奇才不是没有,岂能凭着你们自己见识浅薄,就凭空污蔑我宗门?”
他一番驳斥铿锵有力,在场一众宗主一时语塞。
就在这时,主位上传来一道冷冽怒喝,压下殿内翻涌的暗流:
“够了!”
众人抬眼看向上方。
定微宫宫主冷令仪的右手按在案几表面,身子站起,一股沉厚威压向外地漫开。
“你们吵个不停,是觉得我定微宫没有把资质核验做好?每一名参赛弟子的生辰玉牒、修为根基,全都经过我们反复查验,不存在半分虚假。你们质疑参赛弟子,便是质疑定微宫主持这场大比的公道!”
一众宗主面上露出几分讪然,各自收敛起身上躁动的力量,无人再贸然出声。
这时,清玄子连忙上前一步出来打圆场,手中拂尘轻轻摇晃:“宫主息怒,我们只是太过震惊,绝非有意针对定微宫。”
冷令仪神色寒凉,开口说道:
“既然知道失态,就安分守好分寸。再敢凭空造谣诬陷,直接逐出大比!”
风波暂且平息,众人的视线依旧锁在水影晶屏之上,各怀心思。
烈山雄胸口憋着一股郁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镇纸。
这时,他的余光无意扫到晶屏另一处画面,瞳孔猛地收缩:
“等等!还有一个!”
听到他的声音,众人齐齐转头看去。
只见玄渊御天负手站定,身侧悬浮数枚阵印,一身修为,同样是能够碾压全场的神玄境。
“彼岸阁也出了神玄境弟子!”
这一声惊呼落下,殿内彻底炸开。
烈山雄双目圆睁,浑身气息躁动,身下的座椅跟着微微震颤,他的目光怒视着墨渊珩:
“墨渊珩!万兽仙宗出一个,彼岸阁又来一个,你们分明早就串通好了,打算操纵这一场大比!”
血胤倚靠在椅座之上,手指不停地抚过血色的玉珏,声音阴恻恻地附和:
“一下子冒出来两名神玄境,我们门下弟子一点争胜的机会都没有,这大比再办下去,还有什么意义?”
焚天炎指尖那簇火苗猛地往上窜起数寸,高声叫嚷:
“我们门下弟子熬了数年苦修,拼命准备赛事,到头来反倒成了给你们两家天才陪跑的?”
玄阳子端着茶盏,手腕轻轻地晃动茶汤,一声轻叹吐出:
“罢了,实力差距摆得这么大,再比下去已经没有意思了,不如我们直接各自回宗门算了。”
话音落下,一众宗主跟着吵嚷出声,纷纷提出退赛。
顾景初见此情景,面色往下一沉,一声冷嗤从他口中响起:“哼!打不过就满肚子牢骚,诸位还贵为一宗之主,输不起的样子,实在难看。”
这时,一直静坐不语的墨渊珩缓缓抬眸,一身渊渟岳峙的沉静气息向外地弥散,清寒的声线传遍整座议事大殿:
“我彼岸阁从未和任何人串通。玄渊御天这份修为,是他孤身闯入黄泉天那数十万年来无人能渡的葬神渊,拿性命拼出来的黄泉本源造化,和万兽仙宗没有半点瓜葛。这般九死一生的机缘,试问在座诸位,你们门下的弟子,有谁敢去试一试?”
话音落下,一众宗主尽数哑口无言,脸上神色接连几番变幻。
短暂安静过后,才有宗主低声感慨:“那可是葬神渊……他当真敢孤身闯那处险地?”
墨渊珩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讽意,继续往下说道:
“修行界本就凭实力说话。自己门下出不了这般天才,就见不得旁人出众?”
他话语稍稍一顿,语气依旧淡漠,却带着锋利棱角:
“至于这场大比,不想继续参赛,只管自行离开,我不会拦着。可往后若是太初界的名额落到旁人手里,就不要再叫嚷不公。”
这番话堵得一众宗主说不出半句反驳,现场又一次陷入死寂。
死寂的氛围之中,天行刀阙宗主君灭慢慢抬眼,抬眸一瞬,一股凛冽的锐意悄然割裂殿内的空气。
君灭稳稳坐于原位,声线好似寒铁相撞:“打不过,便沉下心继续苦修,在这里吵吵闹闹,反倒丢了自家宗门的风骨。”
话音落地,那股锐意瞬间尽数收回,君灭重新垂眸闭目,不再开口。
烈山雄的手掌猛力拍下,座椅扶手应声碎裂。木屑簌簌地往下掉落,他横眉怒目看向君灭:
“君灭!你说得倒是轻巧!我们的弟子个个都是神皇境,辛辛苦苦准备这么久,到头来却要给两名神玄境做垫脚石,难道这不是不公?”
闻言,君灭的双目微微睁开,一缕锐不可当的刀芒自眼底一闪而过,声音愈发冷硬:
“我天行刀阙,只论强弱,修行界不存在绝对的公平,强弱才是硬道理”
烈山雄当场被噎住,胸膛起伏,许久挤不出一句回话。
焚天炎见状立刻上前接过话头,高声怒喊:
“我们不是输不起!是这场大比从一开始就没了悬念!弟子过来,不是为了争名次,是来给别人当踏脚石的!这样子的赛事,办与不办又有什么分别?”
血胤也阴声跟着附和,手指摩挲玉珏的动作放缓地下来:
“凭空冒出两名神玄境,已经彻底打乱赛事平衡。难不成我们心里有不满,反倒成了气量狭小?”
主位之上,冷令仪的眉头紧紧拧起。
耳边的争吵,吵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,周身的气息泛起几分躁动,素手重重地地拍向案几,厉声呵斥:
“够了!吵吵嚷嚷,像什么样子!”
“你们个个都是一方宗门之主,手上握着十几二十万年的宗门传承。就为这么一点得失吵个不休,哪里还有半点宗主该有的气度?”
玄阳子放下手中茶盏,身子站起,双手拱起,沉声地回话:
“宫主息怒。我们不是没有气量,只是如今大比的平衡已经被打破,谈不上什么公道。倘若所有人都是神皇境,凭本事较量,就算输了,我们半句废话都不会有。可石见、玄渊御天已经修成神玄境,实力压过全场,再怎么努力,门下弟子也只能做陪衬,叫我们如何能够服气?”
这番话说中一众宗主的心思,殿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,争吵声越来越烈,吵得冷令仪心头烦躁不断加重。
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语气带上几分不耐:“那照你们的说法,此事该怎么处置?”
见冷令仪口风松动,几名宗主眼中当即地亮起,纷纷高声叫嚷。
“很简单!临时更改规则!”
“既然出现两名神玄境,那就准许我们各家也派出一名神玄境修士上场,把实力拉平!”
“没错!只要两边实力对等,我们自然不会再有半句怨言!”
墨渊珩骤然抬眸,眼底寒芒一闪,语调冰寒刺骨:
“简直荒唐!大比的规则赛前就已经通告天下,参赛人员、修为资质全部核验完毕,现在比到一半,临时改规矩加派人手,你们是把大比当成儿戏吗?置定微宫的公道于何处?”
顾景初也当即站起,神色沉肃地出声:
“墨阁主说得没错。我宗石见能修成神玄境,是靠自己的本事,算不上违规。历届诸宗大比,从来没有开赛之后临时改规矩的先例。若是旁人心里不痛快就随意改动规矩,往后这大比,还有什么规矩可言?”
转瞬之间,彼岸阁、万兽仙宗和一众心怀不满的宗主彼此针锋相对,吵声震天,大殿彻底陷入混乱。
主位上的冷令仪脸色铁青,她重重地地一拍桌案,磅礴的威压倾泻而下,硬生生压住全场的躁动。
“够了!全都给本宫住口!”
冷令仪指尖按着发胀的眉心,语气裹挟疲惫与不耐:“你们吵得我头疼欲裂,继续这么僵持,终究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她抬眼,视线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,声音沉下来:
“这次的事确实特殊,石见与玄渊御天的修为,实实在在打破了原先的赛事平衡。我定微宫主持这一届大比,本不想随便改动旧规,可事到如今,也只能变通处理,调整这一届诸宗大比的既定规则。你们两边各退一步,不要再无谓争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