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，温婉一个人坐在车间外面的台阶上。
天色渐暗，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手里攥着老郑给她的三百块钱，掌心全是汗。
“李建国这王八蛋，真不是东西。”刘秀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一屁股坐在她旁边，“我刚才在车间里听人说了，他在会上把你的方案批得一无是处，什么数据造假、资金不足，全是屁话。”
温婉没说话，只是把手中的钱攥得更紧。
“你别太往心里去。”刘秀英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这年月，谁都靠不住，只能靠自己。是金子总会发光的，继续干活，别让人看笑话。”
说完，刘秀英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径自朝车间走去。
温婉坐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心里涌起一阵暖意。至少还有人站在她这边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温婉照常去车间上班。但她明显感觉到，周围的目光不一样了。
有人在背后议论她“自不量力”，也有人对她表示同情。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，她只是笑笑，不去争辩。争辩有什么用？在这种情况下，任何解释都会被当成狡辩。
“温婉，你那个方案到底咋样了？”赵小兰凑过来，眨巴着大眼睛，“我听人说，李建国在厂领导面前说你坏话，说你一个女工懂什么技术？”
“没事。”温婉简短地回了一句，继续低头整理纱线。
“怎么能没事呢？”赵小兰急得直跺脚，“他要是存心针对你，这事就麻烦了。你不知道吧，我听说第二批优化名单又要出来了，这次据说比上次还狠……”
温婉的手顿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“知道了。”
赵小兰还想说什么，看见温婉这幅样子，只好把话咽了回去。她摇了摇头，走回自己的车位。
晚上，温婉躺在宿舍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前世的记忆一遍遍涌上来。那些年被打压的日子，那些被推到墙角无处可退的时刻。难道重来一次，还是同样的结局？
她不甘心，真的不甘心。
“温婉。”旁边床位的刘秀英翻了个身，“还没睡呢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刘秀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“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十年，什么事没遇到过？当年我刚进厂的时候，也是被人踩过来的。后来怎么样？还不是照样熬过来了。你还年轻，有的是机会。”
温婉没接话，只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刘秀英说得对，她还年轻，她还有机会。可这个机会在哪里？什么时候才会来？
机会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来了。
那是周三的下午，温婉正在37号车床前检查断头丝，刘姐匆匆走过来：“小温，厂长让你去办公室一趟。”
温婉愣了一下，放下手中的活，朝办公楼走去。
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，她看到厂长坐在办公桌前，眉头紧锁，旁边还坐着李建国。
“来了？”厂长抬起头，指着旁边的椅子，“坐吧。”
温婉坐下，心里已经有几分猜测。
“你的方案我看了。”厂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确实有点意思。现在厂里接了个大订单，时间紧任务重，我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温婉深吸一口气，开始阐述自己的方案。厂长不时点头，偶尔提出一些问题，她都一一作答。李建国全程冷眼旁观，偶尔插句话质疑，但都被温婉一一化解。
“这样吧，”厂长沉思片刻，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但前提是，你必须在一个内看到效果。”
温婉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先别高兴太早。”厂长摆摆手，“这个项目由李副主任负责，你给他打下手。具体怎么安排，你们俩商量。”
温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给李建国打下手？那不等于把命交到他手里吗？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李建国冷笑一声，“那就当我没说过这话。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厂长赶紧打圆场，“温婉同志年轻有为，正好向李副主任学习学习技术管理经验。是不是，温婉同志？”
温婉咬了咬牙：“是，我会好好跟李副主任学习的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，温婉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至少方案没有被彻底否决，还有机会。但她也清楚，真正的挑战还在后头。
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，她低下头，快步朝车间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