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温婉准时出现在车间里。
李建国已经在等她了，靠在37号车床旁边，嘴里叼着烟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。
“来了？”他吐出一个烟圈，“我还以为你要当逃兵呢。”
温婉没有接话，把工具箱放在地上，弯腰开始检查设备。
“改造方案我看了，漏洞百出。”李建国走到她身边，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零件，“你这种纸上谈兵的设计，真要实施起来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。”
“李副主任。”温婉直起身，“如果您有更好的方案，我愿意学习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李建国冷笑，“别以为厂长给你机会，你就能翻身。告诉你，在这个车间里，我说的话才算数。”
温婉不再争辩，弯腰继续干活。她知道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，只有用事实才能证明一切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两人在车间里开始了艰难的磨合。
李建国故意把最难缠的设备分给她，不是老得掉牙的旧机器，就是参数调到临界点的故障机。温婉也不说话，一台一台地调试，有时候一蹲就是大半天。
车间里的工人们看着这两人的互动，私下议论。
“她还真能忍。”
“换成我，早就不干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，人家这是有后台的。”
刘秀英从旁边经过，听到这些议论，只是默默地摇头。她知道，温婉这是在熬日子，等机会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下午。
车间里一台织机突然出了故障，嗡嗡转了几秒就停了。维修班的人围上去，捣鼓了三天，换了好几个零件，机器还是不动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李建国黑着脸站在旁边，“让你们修个机器都修不好？”
“主任，这机器太老了，很多零件都找不到替换的。”维修班的小王擦着汗，“要不报废得了。”
“报废？你说得轻巧！”李建国瞪着眼，“这台机子是新订单的关键部件你知道吗？耽误了进度你负责？”
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。
温婉站在人群后面，看了一会儿，慢慢走上前。
“我试试。”
李建国转过头看到她：“你？少在这里添乱。”
“李副主任，让我看看。”温婉的语气很平静，“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。”
旁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。刘秀英朝这边走过来，站在温婉身后：“让她试试吧，总比干等着强。”
李建国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让开了路。
温婉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机器内部，仔细摸了一会儿，又把耳朵贴在机身听了听。十分钟后，她站起身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，拧开某个齿轮的盖板，调整了一下间隙，然后把盖板装回去。
“试试。”
小王半信半疑地按下启动键。机器嗡嗡转动起来，运行平稳，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刺耳的摩擦声。
整个维修班都愣住了。
李建国的脸色很难看，但不得不承认：“这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“齿轮间隙调整不当。”温婉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油污，“这种老机器最容易出这个问题，不是零件坏了，是间隙跑偏了。”
周围的人开始对温婉刮目相看。有人甚至悄悄议论，说这姑娘不简单，技术比老维修工还厉害。李建国站在原地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怎么也想不通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女工，怎么会有这种本事。但心里的警惕却更深了——这个温婉，确实不简单。
订单进度一天天推进，温婉的技术能力逐渐显现出来。车间里的工人开始对她刮目相看，有人甚至私下叫她“温师傅”。但她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胜利。李建国对她的敌意一点都没减少，只是在等待时机反击。
一个月后，改造初见成效，生产效率确实提高了不少。厂长很高兴，决定给温婉转正，还提拔她当小组长。
消息传到车间的时候，温婉正在整理工具。
“可以啊，温婉。”刘秀英走过来，拍拍她的肩膀，“我就知道你有本事。”
温婉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心里清楚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果然，当天晚上，李建国悄悄找到了厂长办公室。
“厂长，我有重要的事要汇报。”李建国的表情很严肃，“关于温婉的改造方案，我发现了严重问题。”
厂长抬起头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如果大规模推广，可能会出安全事故。”李建国压低声音，“我仔细核算过，她的方案在某些关键参数上存在隐患，一旦设备满负荷运行，很可能会出现故障，甚至危及工人安全。”
厂长的脸色变了：“你说的都是真的？”
“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。”李建国信誓旦旦，“不信您可以找专家来鉴定。”
厂长沉默了很久，最后拿起电话：“通知技术科，明天开始暂停项目，全面调查。”
消息传到温婉耳朵里的时候，她正在车间里调试设备。手里正在拧螺丝的手柄突然滑脱，工具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慢慢站起身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，心里一片冰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