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组是第二天一早就进厂的。
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厂办公楼门口,从车上下来五六个人,表情严肃。温婉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那群人走进办公楼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看见了吗?那是上面来查案的。”刘秀英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温婉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调查组效率很高,上午来的,下午就已经开始在技术科调阅资料。温婉的方案被翻出来,每一张图纸、每一个数据,都有人反复核算。
她被叫去问了三次话。
第一次是上午十点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她:“这个方案是你自己设计的?”
“我自己设计的。”温婉回答,“结合了在日本学到的技术和厂里现有设备的实际情况。”
“有什么依据能证明这些数据是你算出来的?”
温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:“这是我平时记录的技术笔记,里面有我推导数据的过程。”
对方接过本子,翻了几页,没说话,让她回去了。
第二次是下午两点,问的是关于“安全参数”的问题。温婉耐着性子解释:“这些参数我是参照日本新型织机的标准设定的,在实际运行范围内,不存在安全问题。”
第三次是傍晚,带队的人开门见山地问:“你和李建国副主任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矛盾?”
温婉平静地说:“李副主任对我的技术方案有看法,这我是知道的。但我提交方案是为了帮厂里解决问题,不是为了针对谁。”
三天时间,温婉度日如年。白天她在车间照常上班,但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复杂了。有人躲着她,有人故意说风凉话。她全都忍了,真相还没水落石出,说什么都没用。
第四天早上,调查结果出来了。
方案本身没有问题,安全隐患是李建国夸大其词。调查组的技术专家核算了所有参数,得出的结论是温婉的方案完全符合安全标准。
上午十点,厂长把温婉叫到办公室。
“你的方案没问题,这个结论是专家给出的。”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表情有些尴尬,“但是……这个项目暂时还是不能启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温婉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工具包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“风声太紧了。”厂长叹了口气,“李副主任虽然举报不实,但他毕竟是厂里的老同志,这个节骨眼上,如果项目继续推进,外面会说我们处理不公。这样吧,先搁置一段时间,等风波过去了再说。”
“等风波过去是多久?”温婉问。
“这个……不好说。”厂长避开她的目光,“总之你先回去工作,这段时间低调一点。”
温婉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,她一步一步地走着,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她为公司省钱,为工厂解决技术难题,到头来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举报,项目就被搁置了?
回到宿舍,温婉一个人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前世也是这样。无论她多努力,总有人能轻轻松松地把她的努力踩在脚下。
但现在她不想认命。
既然他们不让她用方案,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。白天在车间里认真工作,晚上就窝在宿舍看书学习。专业书籍一本一本地啃,技术笔记一页一页地整理。她就不信,凭自己的真本事,还能一直被压着翻不了身?
接下来的日子,温婉像变了个人。白天她在车间里是最勤快的哪一个,机器有问题第一个冲上去修,遇到不会的就缠着老师傅问。晚上宿舍熄灯后,她就着走廊里的灯光看书,有时候看到凌晨一两点。
刘秀英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见她还在那里写写画画,忍不住说:“你这样身体受得了么?”
“没事。”温婉头也不抬,“我不怕吃苦,就怕没机会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温婉的技术水平在悄悄进步。虽然项目被搁置了,但她没有放弃。每当有空,她就跑到车间里实际操作,把学到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结合起来。
她要让所有人看到,她的实力不是靠运气,而是真本事。
那天下午,温婉正在车间里调试一台织机,刘秀英从外面探进头来:“温婉,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,说是送信的。”刘秀英表情有些奇怪,“还说是从日本寄来的。”
日本?
温婉愣了一下,脱下手套走出车间。传达室的老头递给她一个信封,上面贴满了国际邮票,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。
回到宿舍,她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信是松本写的。信上说的很简单:东纺株式会社下个月有一个重要的技术交流会,邀请各国技术人员参加。他想到了温婉,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,问她有没有兴趣。
温婉拿着信,手微微发抖。
技术交流会。那意味着什么,她心里清楚。那不仅是学习的机会,更是展示自己实力的舞台。如果能在那样的场合证明自己,还有谁敢说她不行?
她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确信自己没有看错。
窗外夕阳正好,金色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,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