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火车站台,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潮湿的味道。
温婉赶到时,列车已经准备发车了。方旭东站在车厢门口,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,回头寻找她的身影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笑了笑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“嗯。”温婉点点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周围都是送别的人,哭哭啼啼的,吵得很。温婉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方旭东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沉默。列车员开始催促旅客上车,方旭东却没有动。
“温婉,”他突然开口,“那个承诺还算数。”
温婉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他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。她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方旭东像是松了口气,转身上了车。车厢里很快传来脚步声,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窗口伸出手向她挥了挥。
火车缓缓启动,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。温婉站在原地,看着车窗里他的身影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小点,消失在晨雾中。
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站台上的人渐渐散去,直到最后一趟列车也开走了,她才转身离开。
回到宿舍,天已经大亮了。温婉推开门,看到床头的日历——距离技术交流会还有十天。
十天。
她走过去,把日历翻到下一页,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日期。前世她没有参加过什么技术交流会,这辈子却有了机会。只是没想到,会在这种情况下。
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“温婉姐在吗?”是赵小兰的声音。
“在。”她应了一声,调整好表情打开门。
赵小兰探头探脑地往里看:“我听说你早上去火车站了……怎么样,送走了?”
“送走了。”
“唉,”赵小兰叹了口气,“方技术员人挺好的,怎么说走就走了呢。”
“家里给他安排了工作。”温婉淡淡地说,“他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。”
“可你们……”赵小兰犹豫了一下,没往下说。她知道温婉和方旭东的事,也知道这姑娘有多要强。
“我们什么都不是。”温婉打断她,“好了,我还有事,你先去忙吧。”
赵小兰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轻轻带上门走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温婉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想起方旭东说的那句“等我”,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。
前世她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,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这辈子她本来已经不指望什么了,可方旭东偏要闯进来,说什么“一定会回来找她”。
万一他不回来了呢?
温婉甩了甩头,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,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。
她站起身,从抽屉里翻出那叠技术资料。这是她去日本时带回来的,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整理。松本在信里说,这次交流会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纺织技术专家,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。
学习机会。她冷笑一声。现在厂里上下都知道她和李建国对着干的事,虽然最后把李建国搞走了,但她在厂里的处境也微妙起来。有人说她太冲动,有人说她有本事,也有人说是非。
不管别人怎么说,技术交流会她是去定了。这是她唯一的机会,跳出这个泥潭的机会。
接下来的十天,温婉像变了一个人。
白天她在车间照常上班,机器出了问题抢着去修,晚上就窝在宿舍里看资料、背日语术语。老郑来看过她两次,劝她注意身体,她只是笑笑不说话。
“婉儿,你这样下去不行。”老郑皱着眉头,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你再这么熬,非出事不可。”
“郑主任,我没事。”温婉头也不抬,“还有几天就出发了,我想多准备点。”
老郑叹了口气:“好吧,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说。”
老郑走后,温婉继续埋首在那堆资料里。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,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,是为了自己,为了那些支持她的人。
技术交流会的前三天早上,温婉刚起床就听到敲门声。
“谁?”
“温婉姐,有你的电报。”是传达室的大爷。
电报?温婉愣了一下。在这个年代,电报是紧急通讯才会用的。她打开门,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电报是从方旭东老家发来的,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旭东病重,速来。”
纸张在手里微微发颤,温婉盯着那四个字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