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之中,风倾雪安静看着这一幕,鼻尖发酸,心底满是怅然。
清念璃立在风雪里,指尖依旧维系着那一缕续命真气,清楚感知到女子的生命本源正在飞速凋零,大限已经近在咫尺。
清念璃望着那枚泛着淡淡银辉的龙蛋,眸光骤然剧烈一颤。
“龙姐姐……居然是你……”
识海之内的风倾雪闻声一怔,心头猛然一震,瞬间也反应过来。
原来如此。
眼前这个拼尽性命也要护住腹中骨肉的女子,便是龙妙心的生母。
是她们二人此番踏临这段时序夹缝,间接促成了龙妙心的降生。
兜兜转转,因果环环相扣,尽数落在此处。
就在这片风雪悲戚、余韵沉沉之际,远方天际忽然掠来浩浩龙影,龙吟震彻雪原!
漫天风雪被磅礴龙气冲散,一道道身披龙鳞战甲的龙族精锐破空而至,踏雪落定。
为首男子一身玄黑龙纹长袍,身姿挺拔渊渟,眉眼威严沉稳,正是当世龙族族长——青年时期的龙修远。
他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荒原、遍地残损的龙甲尸骸,眉头骤然紧锁,沉声道:“此地为何如此惨烈?商队遭遇何等祸乱?”
幸存的商队成员连忙撑着残破身躯上前跪拜,声音嘶哑颤抖:“族长!我等商队途经此处,骤然遭遇一尊不可名状的黑雾邪祟,战力滔天,我等拼死抵挡,几乎全军覆没!”
他抬眼望向风雪中伫立的白衣身影,满眼敬畏,连忙补道:“万幸、万幸得这位仙子出手相救!镇封邪祟,保下了我们最后几人……”
幸存的商队将士话音一顿,目光焦灼地落向怀中紧抱着龙蛋的女子,语气哽咽迟疑:“只是……族长,老敖的媳妇她……”
龙修远闻声心头一沉,阔步上前,方才威严凛冽的神色瞬间褪去,眼底只剩慌乱与疼惜。
他快步蹲下身,望着气息游丝、血染衣衫的女子,声音都沉颤几分:“你怎会伤成这般?”
女子艰难抬眸,涣散的眼底凝起最后一点光亮,望着眼前龙族族长,用尽毕生余力轻声哀求:“族长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妾身此生别无所求,只求您……照看我的孩儿,护她一世安稳,平安长大……”
龙修远眼眶骤红,眼底翻涌着酸涩与痛惜,重重点头,嗓音沙哑厚重:“你安心去吧。你夫君镇守疆土、以身殉族,你更是为护龙族血脉拼尽性命,你们夫妇皆是我龙族忠烈。你们的孩儿,便是我龙修远的孩儿,也是我龙族全族的孩儿!我定然倾尽全族之力护他周全,保他一世无忧,安稳成长!”
闻言,女子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,脸上浮起一抹释然的浅淡笑意。
她颤巍巍抬起冰凉的手,将怀中温热的银白龙蛋小心翼翼递到龙修远怀中,指尖最后眷恋地摩挲了一下蛋壳。
“有族长这句话……我便放心了。”
她气息虚浮,目光颤了颤,忽然攥住龙修远的衣袖,费力将他拉近几分。
龙修远连忙俯身凑近,只听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在他耳畔低声道:“妾身这些年行商积攒了一些家当,都藏在极北那处避风洞窟里,洞壁做了记号。族长……自行处置便是。”
龙修远闻言,缓缓摇了摇头,“你藏在洞里的家当,我不会动分毫。我会好好留着,等这孩子长大了,原封不动交到她手里。那是她娘留给她的,不该由旁人擅作主张。”
女子眼眶骤然泛红,泪光在眼底晃动,又轻声补了一句:“还有一事相求……往后千万不要告诉这孩子,她父母是谁。妾身只愿她平平淡淡长大,不必背负忠烈之名,安稳过完这一生,便足矣。”
龙修远沉默片刻,郑重点头:“好,我应你。她此生,就只是龙族养大的孩子。”
女子这才彻底松了心弦,目光沉沉落向怀中那枚银白龙蛋,万般不舍尽数凝在最后一缕视线里,轻声呢喃:“那就……麻烦族长了。”
话音轻落,她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,手臂无力垂落,气息散尽,安然撒手人寰。风雪簌簌落下,覆在她染血的衣袍上,静默肃穆。
清念璃立于风雪之中,幽幽轻叹,眸底尽是悲悯。
龙修远怀抱着温热震颤的龙蛋,小心翼翼护住,缓缓站起身,眼底悲痛凛然,沉声传令:“全军清点伤员残部,收敛忠烈遗骸!将老敖家媳妇遗体妥善收殓,带回龙族圣地,以最高规制厚葬!”
周遭残存的龙族将士齐齐躬身应诺,声震雪原。
吩咐完毕,龙修远转身面向白衣身影,郑重躬身深鞠一躬,姿态恭敬至极:“多谢仙子出手镇杀邪祟、保全我龙族血脉,大恩大德,龙族永世铭记!不知仙子可否显露本相,让龙某铭记恩人容貌,日后也好报答这份天大恩情。”
“举手之劳而已,龙族长不必挂怀,更无需言报。我尚有私事牵绊,不便显露真容,还望族长海涵。”
清念璃眸光微凝,忽然感知到地底雪原深处传来一缕隐晦躁动的邪气震颤。
“龙族长,方才那尊邪祟身负万古劫气,宿命未尽,我不能将其彻底斩杀。我今传你一套镇封法门,日后若是地底封印松动、邪气外泄,你龙族可凭此法永续加固囚笼,保此地万年无虞。”
言罢,她指尖轻点虚空,将自己方才悟得的傩镇之术拆解化简,褪去大道本源的高深奥义,化作一套浅显易懂、可由龙族世代传承的镇御法门,道道流光道印缓缓渡入龙修远识海。
龙修远心神一震,连忙凝神接纳,心中满是敬畏。
可就在法门传送一半时,天地时序骤然轰鸣!
清念璃心底骤然了然——傩道镇煞之术,本不该诞生于这段古史时空。
她强行在此落地傩的道韵、篡改局部时序稳态,已然触碰到大道底线。
下一瞬,剧烈的时序反噬轰然爆发!
清念璃周身血气骤然翻涌,神魂被一股无形无质、霸道至极的时序巨力死死拖拽、剥离。
她甚至来不及再多言语,身形骤然虚化、透明,被硬生生扯离这片过往时空。
雪原之上,只留漫天风雪依旧,怀抱着龙蛋的龙修远伫立原地,望着骤然空无一人的风雪长空,久久默然。
那渡入识海的法门终究没能完整传完。
时序反噬骤然降临的一瞬,大半傩镇道印被时空洪流撕碎消散,仅有残缺不全的片段,残留在龙修远的神魂之中。
龙修远怔怔望着空空荡荡的风雪旷野,再想追问,那道白衣仙子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岁月长河,再无半分踪迹。
往后悠悠万古岁月流转,龙族只留存下这一套残缺的镇邪残法。后世一代代龙族先贤不断推演、补足,试图补全仙子遗留的神通。
可本源道诀已然遗失,仅凭零落碎片揣摩,终究渐渐偏离原本傩术的本意。
几经演变,这套残缺法门最终演化成龙族独有的巫女之术。
术法的内核慢慢变成以巫女自身神魂、血脉为祭品,以身饲渊,以身镇邪。
自此,龙族便落下这样一重沉重宿命:一族之中选出巫女,世代镇守极寒之地的地底囚笼,以自身血肉神魂,镇压那尊蛰伏于雪原之下的不可名状邪祟。
困守于此,不得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