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古时序长河翻涌星澜,虚空流光剧烈震颤。
清念璃的身形猛地被甩回时序夹缝之中,身躯剧烈踉跄,喉间腥甜狂涌,一口滚烫金血骤然喷出,渲染了身前浮动的细碎星屑。
神魂被时空剥离撕扯的剧痛层层席卷四肢百骸,气息紊乱浮动,周身萦绕的道韵都变得飘忽不定。
“姐姐!”识海内,风倾雪的神识骤然绷紧,慌乱道。
“我无碍。”
清念璃微微抬手,勉强稳住动荡的神魂,她望着下方静静流转的万古长河,眼底带着一丝复盘后的了然。
“是我方才失算了。”
“我们本是那段历史的促成者、局中之人,顺势而为、润物无声便是天道正轨。可傩道之术,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道法,不该强行植入过往的时空。”
“这一次的时序反噬,是大道给的警示,强硬划开了时空与时代的界限。”
清念璃缓过翻涌的血气,沉声道:“往后穿梭时序、修复轨迹,万事需三思而后行,绝不许再紊乱万古因果了。”
识海之内,风倾雪的神识轻轻抚上清念璃震颤受损的神魂,满是疼惜。
下方那一条浩瀚的时间线依旧灰雾沉沉,劫气盘绕蛰伏,并未彻底消解。
纵然邪祟已经被封在地底,可埋藏在岁月缝隙里的祸根依旧悬而未决。
清念璃咬紧牙关,强压下神魂翻涌的眩晕,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缓缓站起,白衣在长河的星风里猎猎抖动。
“这段历史,尚且还没有真正收尾。”她声音尚有几分虚浮。
风倾雪的神识微微一振,连忙劝道:“姐姐,你神魂受创,先退回识海静养休憩,这里交给雪儿来。”
清念璃略一沉吟,缓缓颔首。
瞬息之间肉身主导权轮转,清念璃的意识向内收敛,退入识海深处调息养伤。
风倾雪接管这具躯体,径直朝着那一段古旧的历史洪流冲掠而去。
视线穿透层层岁月迷雾,下方大地之上,激战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。
黑雾翻涌肆虐,君逸尘深陷重围,周身处处皆是凶险。
清念璃心头巨震,低声喃喃:“这……竟是我与逸尘,因表姐一事闹别扭的那一回。”
“夫君!”
眼见下方君逸尘被漆黑触须死死缠缚,生机一点点被黑雾吞噬,面色飞速衰败,风倾雪心弦骤然绷紧,一股急切的护念涌上心头,欲直接出手下场援救。
“雪儿,切莫轻举妄动!”清念璃的神识立刻出声制止,“夫君虚鼎之中,藏有木德皇。”
一语点醒梦中人。
风倾雪当即会意,压下直接冲杀下去的冲动,指尖悄然微抬。
一缕温润绵长的生机本源,越过岁月隔阂,无声无息渗入现世,遥遥撩动虚鼎之内沉睡的木德皇。
嗡——
虚鼎之内青光轰然爆发,受这一缕跨时空的生机牵引,古朴木剑破鼎腾空而出,青光撕裂浓稠黑雾。
君逸尘伸手稳稳握住木德皇,木德生机顺着剑柄奔涌遍他周身经脉。
青芒冲天而起,剑气纵横扫荡,一道道翠色剑光劈斩而出,直捣黑雾本源核心。
轰隆!
黑雾轰然崩碎瓦解,那些被禁锢的魂灵挣脱枷锁,化作点点微光四散飘向天地之间。
大战散尽,君逸尘浑身脱力,重重跌落在满目狼藉的地面之上。
劫后余生,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疲惫的笑意,大口喘着粗气。稍作片刻调息,便抬手将木德皇收回虚鼎之中,随即撑住插在岩土间的璃尘剑,借力勉强站起身,步履踉跄,一步步向着远处挪去。
就在这时,两道身影破开林间长空疾驰而来,一白一红,衣袂翻飞。
君逸尘抬眼一望,心下一紧,来的正是少年时期的清念璃与姬嫣凝。
他身形一晃,连忙闪身躲到粗壮古树之后。
心中忐忑难安,尚不知清念璃心中的气是否已经消解,实在没有底气上前相见,一心只想就此悄然离去。
可他灵力耗竭,身形虚浮,脚下一不留神,一脚踩断地上干枯的枝桠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。
少年清念璃闻声骤然转头,目光直直锁定树后的那道身影。
四目遥遥相撞。
清念璃眼底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,不顾脚下坎坷,快步奔袭过来,上前便张开双臂紧紧将他拥入怀中。
万般情绪尽数化作缠绵热吻,林间风声寂寂,只剩二人彼此的呼吸。
时序夹缝之中,风倾雪立在岁月之上,望着底下这一幕,眉眼漾开浅浅笑意,神识向识海之内的清念璃轻声问道:“姐姐,那名红衣女子,便是表姐吧?便是逸尘好友章余的妻子?”
识海之中,清念璃的神识微微一动,缓缓颔首。
“该离去了。”
风倾雪却带着几分戏谑,不肯就此动身:“为何要走?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儿,看你与夫君再亲近片刻呢。”
“雪儿你……”清念璃的神识透出几分无奈的嗔怪。
“好啦,不逗姐姐了。”
风倾雪收敛了戏谑的笑意,神色渐渐凝重,目光重新扫过下方整片时序支流。
“姐姐你仔细瞧,劫气并未彻底消散,这段过往之中,定然还有尚未了结的事端。”
识海之内,清念璃的神识也沉下心神,顺着残存黑雾遗留的丝丝缕缕因果脉络往下追溯,眸光沉沉。
“这一团黑雾,应当便是当年父亲以身封印域外通道之时,渗漏遗留下来的余孽。”
顺着因果线索一路向下窥探,岁月图景在二人眼前缓缓铺展。
视野越过茫茫沧海,落到海外幻樱国的疆土之上。大殿深处,大恐怖神使幻寂,正借国神的名义,借着幻樱国神神像作为媒介,向外散播蛊惑之言,宣称神居于天外,只要开启通道,神明便会护佑幻樱举国。
窥见此景,清念璃胸中怒火骤起。
“休想!”
神识意念一动,一道时序光刃凌空斩落,直接斩断神像与域外之间那一缕隐秘的勾连。
风倾雪心头微惊:“姐姐……你为何这般动怒?”
清念璃的神识翻涌着压抑的愤懑,声音带着几分凛冽:“你未曾亲历那段岁月。正是幻樱入侵神州,才惹得中土大地血流成河,万千生灵涂炭。纵使要承受时序反噬,我也绝不能任由这祸根就此埋下。”
她凝神绷紧神魂,已然做好承受大道反噬重创的准备,静待那股撕扯神魂的巨力降临。
可半晌过去,预想之中的剧痛、神魂剥离的反噬,迟迟没有到来。
周遭时序依旧平稳流淌,并无半分动荡轰鸣。
清念璃微微一怔,满心诧异。
风倾雪亦是满心错愕,轻声喃喃:“这……”
她细细感知周遭大道流转的规则,才恍然开口:“姐姐,莫非……这是大道默许我们做的?”
二人目光穿透重重大殿帷幔,二人继续注视着幻樱国内的动向。
殿中,樱狩丸故作虔诚,躬身趋至神像之前,装作俯首聆听神谕的模样。
待片刻,他直起身,面向殿内一众文武臣僚,大肆宣扬,言说父神与母神已然隐退,本土国神天瞾已然蜕变为天外真神的天照使,神意已然降临幻樱。
“神使传下法旨,幻樱即将大兴!当挥师前往神州,解放中土万民,施行天地共荣!”
朝堂之上,群臣轰然应和,出兵征伐的论调,一如原本的历史轨迹,一步步推演成型。
即便方才斩断了那一缕域外直接勾连,可整件事依旧沿着旧有的历史逻辑向前运转,征伐的祸念并未消散。
清念璃望着这一幕,不由得怔在原地,心底生出几分茫然。明明已经切断神像与域外的纽带,可人心滋生的野心,依旧在推动战火酝酿。
风倾雪见状,柔声开口安抚她,时序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大殿深处那道隐匿的神使身影之上。
“姐姐,你还没有明白吗。我们先前便窥见神使幻寂的过往,此人心中自始至终,唯独执念武明空一人。纵然武明空曾以他的名号赐下幻樱这个国名,可在幻寂眼中,整个幻樱国,与刍狗并无两样。”
“他根本不在乎幻樱的兴亡存续,他的目的,不过是借这一国之人的躁动,向外泄露域外通道的方位,借战火损毁父亲以性命铸就的封印。”
“幻樱挥师入侵神州,与域外邪魔蛊惑无关,自始至终,不过是国内一众既得利益者,自己滋生出来的滔天野心罢了。”
清念璃望着殿中那群狂热躁动的人影,眼底翻涌着无尽苍凉,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。
“是啊……是人心自恶。”
她轻声轻叹,字字沉彻,洞穿万古虚妄。
“人心若存善念,纵有万般邪魔蛊惑,亦无半分可乘之机。可人心若是贪妄丛生、欲念滔天,便根本无需外物挑唆,自己便会生出战火杀戮,自酿浩劫。”
风倾雪骤然回过神,眸光一凛,连忙提醒:“姐姐,先别感慨,这段历史的劫气依旧没有彻底散尽!”
这句话瞬间拉回清念璃的思绪,她敛去眼底苍凉,凝神复盘整条时序脉络,眉眼微蹙细细推演前因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