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址是城北一片废品回收站。
林枫抱着战神在巷子里七拐八拐，绕过一堆废铁皮和烂轮胎，最后看到一个铁皮搭的棚子，门半掩着，里面亮着屏幕光。
他推门进去。
棚子里比外面看着干净。一张长桌，两台显示器并排摆着，机箱没盖侧板，风扇呼呼转。桌角搁着泡面桶和几瓶水。靠墙一排铁架子上全是硬盘，贴着手写标签，密密麻麻。
黑客姑娘坐在桌子后面，双脚搭在桌沿上。她手里端着个搪瓷杯，眼睛看着屏幕，没抬头。
“怎么这么久才来。”她喝了口水，“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。”
林枫把战神放在地上，拉了把折叠椅坐下。“路上堵车。”
“堵车。”她重复了一遍，然后把脚从桌上放下来，往前挪了挪椅子。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，一个页面弹出来。
“行。今天我搞到了一个宋氏集团的内部账号。原主人应该不会介意的——”
林枫没接话。战神在他脚边蹲着，嗉囊鼓鼓的，眼睛盯着屏幕上跳来跳去的图标。
姑娘把账号登进去。页面跳转，宋氏集团官网的界面铺开。
顶端是一张横幅，宋元青的半身像，西装笔挺，表情温和，旁边一行大字：“效率引领一切”。横幅自动往左滑，滑出第二张，另一个不知名的人，同样西装笔挺，同样的微笑，底下写着：“科技创造未来”。
再往下，几个板块并排：优秀员工展示、员工论坛、寻人启事。
姑娘点开“员工论坛”。页面加载出来，一排排帖子刷下来。
【老陈不熬夜】今日签到帖
【城南赵师傅】城南仓库盘点进度同步
【花开半夏】有没有人认识新来的实习生
【阿良】二楼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坏了
【一只小笼包】食堂今天的红烧肉还行
【北巷口修车张】求问谁有行政部张主管电话
【不吃香菜】三楼打印机旁捡到一张工牌
【半碗稀饭】明天又要开全员大会
【老刘头】门禁卡消磁了怎么补办
【青竹】问问调休怎么算
【阿杰在路上】有顺风车去城东的吗
【南山有风】谁知道公司官网那个横幅图怎么换
【阿东】新来的保安小哥挺帅
【路边一棵草】我工位旁边的绿萝快死了
【老周不加班】周五了下班了
【梦里花落】有人拼单奶茶吗
【清风徐来】停车场那个车牌号XXXX的谁啊
【阿凯的隔壁老王】隔壁公司又扩招了
姑娘滚动页面，滚到最底下，一条帖子被限流了。标题：寻人启事。悬赏100万。
林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。
“一百万。”姑娘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，“你挺值钱。”
“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。”
“昨天或者前天。上传时间显示昨天中午。”她把页面往下拉，“发帖人ID是‘南山有风’，发帖时间昨天11:47。IP地址我查了，走的公共代理，但代理服务器上留了个尾巴。基本可以确定是从宋氏集团内部发出来的。”
林枫没说话。战神在他脚边蹭了蹭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。
“这账号权限不够，只能看。要下载或者修改页面内容，得再高一级的管理员权限。”姑娘把脚重新搭回桌沿，“要搞吗？”
林枫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，悬赏一百万那行字。
“搞。”
姑娘把键盘往林枫那边推了推。
“要搞，就得在论坛里制造点动静。越乱越好，原理不跟你多解释，反正你也听不懂。”
林枫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。“那要咋办？”
“发帖。回帖。问点杂七杂八的问题，把水搅浑。”姑娘靠在椅背上，“权限不够，只能从外部账号入手。你先注册一个，随便起个名。”
林枫在注册页面填了个名字：【阿巴阿巴】。
“行。”姑娘点了提交，“现在去寻人启事底下，提交线索。”
林枫点开那个帖，拉到最底下，看到一个输入框，写着“提供线索”。他点了进去，光标在框里跳。
他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：“听说那个林枫的真实名字叫林风。”
提交。
页面刷新了一下，弹出一条回复：
【系统提示：感谢您提交线索。经AI审核，该线索信息量不足，扣除算力0.1单位。当前赏金剩余：999,999.9】
林枫眯了眯眼。“还扣钱？”
“继续。”姑娘喝了口水。
林枫又打：“他好像有个鹅，白色的，还会咬人。”
【系统提示：感谢您提交线索。经AI审核，该线索信息量不足，扣除算力0.1单位。当前赏金剩余：999,999.8】
“……”
“再发。”
林枫接着打：“他右手受过伤，缠绷带。”
【系统提示：感谢您提交线索。经AI审核，该线索信息量不足，扣除算力0.1单位。当前赏金剩余：999,999.7】
林枫嘴角抽了一下。又打了一条：“他经常在南江城南一带活动。”
【系统提示：感谢您提交线索。经AI审核，该线索信息量不足，扣除算力0.1单位。当前赏金剩余：999,999.6】
林枫回头看了一眼姑娘。姑娘面无表情，朝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继续。
林枫憋着一口气，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：“林枫，男，二十出头，身高一米七八左右，平时穿灰外套，白色运动鞋，走路有点外八，说话嘴欠，喜欢抬杠——”
【系统提示：感谢您提交线索。经AI审核，该线索信息量溢出，已触发反冗余机制。扣除算力1.0单位。当前赏金剩余：999,998.6】
林枫：“……我操？”
“继续。”姑娘眼皮都没抬。
林枫咬牙，又发了几条。赏金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。他发一条，扣一点，发一条，扣一点。扣到最后一条的时候，赏金数字停在了999,990。然后页面弹出一行金色的字：
【系统提示：尊敬的用户，您提交的线索经系统评估，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。本公司决定为您颁发“优秀员工奖杯”一座，请前往员工关怀页面填写收货地址。】
林枫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。
“这他妈……”
“人工智障。”姑娘替他说完了。
林枫笑了一声，手撑着额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“行，真行。”
姑娘把页面关掉，转到员工论坛主页。刚刷新一下，新帖子冒出来。发帖人ID是【北巷口修车张】，标题：“工程部的咖啡豆还没到？”
正文：怎么公司的咖啡豆还没到啊，我都要困死了。
林枫看了一眼姑娘。姑娘点头。
林枫在底下跟了一条：“就是啊，怎么还没到啊。”
刚发出去，下面又冒出一条新回复，ID是【阿良】：“别提了，咖啡豆被堵路上了，听说最近搞出来一些大东西，过几天要送出去的。”
林枫眼睛眯了一下。他继续跟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【阿良】：“不清楚，中转站那边的事。最近那个中转站不太平。”
又一条回复，ID是【老周不加班】：“对，那个中转站最近好像有东西，那狗又闹了。”
【南山有风】：“那些死的……唉，自从那几天以后，整个中转站都——”
林枫截住了这条。他看了一眼姑娘，姑娘已经在旁边另一台显示器上敲键盘，屏幕上滚动着代码。
林枫继续发：“那你们胆子这么小？不就是个中转站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然后【阿良】回了一条：“嗨，你不是守这个地方的，你当然不知道啊。”
林枫想套话，又发了一条：“我看就是怂。几个破箱子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这次对面回得很快。但发帖人换了一个，ID是【青竹】。
【青竹】：“现在大家都很闲啊？还不赶紧工作。@南山有风 @北巷口修车张 @阿良 你们几个，晚上来一趟三楼会议室，我要跟你们聊点事情。”
林枫看到这条，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然后底下弹出一条新回复，来自【南山有风】：
“啊，不要啊。”
林枫盯着那四个字，又看了一眼姑娘。姑娘停下敲键盘的手，看着屏幕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你捅了马蜂窝了。”她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