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车在湿滑的街道上飞快行驶,轮胎压过水坑,发出噼啪声。
雨下得很大,斜着打在车窗上,外面的灯光变得模糊,车内很安静,只有仪表盘发出一点蓝光,照着四个人的脸。
陆沉坐在后座,闭着眼睛,右手轻轻摸着左手腕上的表带。
他右眼还在疼,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脑袋里搅动,每次心跳都让疼痛更明显。但他呼吸平稳,努力控制自己。
他是心理咨询师,早就学会忍痛了。
他一直想着废墟里那个穿青色旗袍的女人。
母亲失踪二十年了,现在这个女人好像和她有关。他知道越接近真相,就越不能慌。
雷震天坐在副驾驶,左臂用撕开的衬衫布条包着,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。
他脸色发白,额头冒汗,但背挺得很直。
他转头看向后排,声音沙哑:“那女人到底是谁?我查了警方档案,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叶清歌双手握着方向盘,手指修长干净,动作稳定。
她没回头,语气平静:“现在不该问她是誰,该问我们面对的是什么。”
钱万山缩在后座角落,眼镜歪了,镜片上有雾气,额头上全是汗,一滴滴往下掉。
他紧紧抓着手杖,手背青筋暴起,眼睛不停看窗外的黑夜,又马上收回,像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他喘得厉害,胸口起伏很快。
“叶小姐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发抖。
“我是被逼的!他们要的东西我根本拿不出来!他们毁了我的公司,断了我的退路……
只要能活命,你们要什么都行!钱不是问题!我可以给你们账户、密码、海外基金……但别让我再回那个地方!”他说完几乎是在哭,嗓子都哑了。
陆沉睁开眼,右眼里有一道灰色的纹路一闪而过。
他听出钱万山是真的害怕,不是装的,这种恐惧是从骨子里出来的,骗不了人。
“说说看。”他打断,语气平淡。
“那个组织想干什么?还有,你说的‘活体融合’,是什么意思?”
叶清歌踩下刹车,车子拐进一条昏暗的小巷,轮胎压过碎石,发出咯吱声。
车灯关了,整辆车藏进阴影里。
她从后视镜看了陆沉一眼,眼神很深:“既然你们见过蒸汽傀儡,就应该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机械故障。”
“克苏鲁?”雷震天皱眉。
“那是小说里的东西,现实中怎么可能有?我们是警察,不是写故事的。”
“那些神话,其实是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描述。”叶清歌说。
“在古书里,它叫‘深渊之主’或‘万象之喉’。
司徒夜研究古代遗迹和人体实验,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频率,可以打通另一个空间。
蒸汽傀儡只是试验品,它们是用来承载意识的容器。
当很多傀儡同时启动,就会产生强大的波动,撕裂现实,让邪神降临。
到时候,世界规则会被改变,时间会乱,空间会崩,我们都将成为它的食物。”
车内没人说话。
路灯的光照进来,轮流照亮每个人的臉,雷震天咬紧牙,钱万山身体发抖,陆沉右眼中的灰痕微微闪动。
陆沉脑子飞快地转。
工厂里傀儡关节有奇怪的能量流动,像生物电。
被打的人额头出现金色纹路,和叶清歌手里的符文很像。
还有失踪者家属说,那些人眼睛变空,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。
这些线索拼在一起,说明这是一场用科技伪装、以信仰为动力、拿人命当祭品的仪式。
“所以之前失踪的人,并不是被抓走那么简单?”他低声问。
“他们是燃料。”叶清歌点头。
“司徒夜需要大量生命力来激活地下的‘门’,钱万山的商会只是掩护。
他在背后提供技术支持,那些消失的员工,大多死在他的地下实验室。
他们的神经系统被拆出来,当成连接两个世界的导线。”
钱万山浑身一抖,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他想起自己签过的合同,当时以为是高科技项目,现在才知道,每一页都是用血写的。
“晚了。”叶清歌声音冷。
“局势已经失控,如果阻止不了下一次仪式,整个雾都将变成祭坛。
不只是这座城市,整个大陆的地磁都会变化,引发灾难。”
雷震天握紧拳头,左臂疼得厉害,但他眼神坚定:“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,只要违法,我就要抓,叶小姐,我不信玄学,但我信证据。
只要你找到据点,我就带人端掉它,就算上面不信,我也能找信得过的兄弟,总有人愿意拼一把。”
“警方通讯已经被切断,系统瘫痪了。”陆沉翻开黑色笔记本,里面全是调查记录,字迹潦草。
“单靠警力不行,他们已经渗透进市政系统,今晚停电、信号屏蔽,都是‘渊契’干的,钱先生,你还有多少资源?人力、资金?”
钱万山愣了一下,眼里突然有了光,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木头。
“我的人都听我的,虽然不敢正面打司徒夜,但自保没问题,资金也有秘密账户,瑞士、开曼、新加坡都能调钱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沉合上本子,目光扫过三人。
“叶小姐负责情报和破解符文。
钱先生负责后勤和资源。
雷警官负责联络和吸引火力。
我来制定计划,应对超自然威胁,带队突袭。”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组成一个临时小组,代号‘守夜人’。目标:阻止仪式,摧毁‘渊契’总部,抓住或消灭司徒夜。”
雷震天点点头。
他对叶清歌还是不太信,但她现在是唯一的选择,钱万山连忙答应,像是重新找回了安全感。
叶清歌没说话,只是慢慢拨动手里的佛珠,十八颗黑木珠一颗颗滑过指尖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她看着前方黑暗的巷子,那里有一点微光,不知道是希望,还是陷阱。
“时间不多。”她说。
“司徒夜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才动手,今天之内,必须拿到‘渊契’的建筑图纸,不然进去就是送死。
那栋楼不只是房子,它会动,墙会移,走廊会关,楼梯通向虚无,没有地图,谁也别想活着出来。”
陆沉深吸一口气,右眼的疼痛轻了些。
体内的能量正在恢复,虽然还不能完全使用,但他对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开始。
车子继续开,穿过一条条小路,最后停在一栋旧居民楼前,楼道灯忽明忽暗,空气里有霉味,混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。
四人下车,脚步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,钱万山走在最后,腿有点软,不停回头看,好像后面有人跟着。
雷震天一手按着枪,警惕地看着四周,叶清歌走在最前面,步伐稳,鞋跟敲地的声音像是有节奏的心跳。
陆沉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他抬头看三楼那扇半开的铁门,门缝里透出一点黄光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
他刚伸手去开门,一阵冷风从楼道深处吹来,带着一股腥味,像血混着潮湿的土。
空气一下子变冷,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。
陆沉皱眉,右眼瞬间聚焦。
他在门框上方的阴影里看到一根细丝垂下来,末端弯成钩状,正慢慢缩回墙缝。
“怎么了?”雷震天察觉不对,低声问,枪已经拔出一半。
陆沉摇头:“没事,可能是老鼠。”说完,推门进去。
屋里很简单:
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角落堆着杂物。
桌上一台老收音机滋滋响,放着断断续续的音乐,墙角有台旧电脑,屏幕闪着数据流,像是连着某个监控。
钱万山关上门,靠在门上喘气,像放下千斤重担。
叶清歌打开台灯,光线照亮桌面,陆沉放下笔记本,摊开一张泛黄的城市地下管网图,开始画圈。
“先确定‘渊契’的主要活动区域。”他边画边说。
“废弃工厂只是中转站,核心应该在城市另一头,靠近海边。
那里有条海底隧道,是几十年前的秘密工程,司徒夜选那里,是因为磁场异常,适合聚集能量。”
“你能破坏那里的磁场吗?”陆沉看向叶清歌。
“需要时间布阵,还要足够的电源。”她说。
“钱先生,你能弄到高能电池吗?最好是工业级的,能持续供电。”
钱万山想了想:“仓库有大型蓄电池,本来是给发电机备用的,够用三小时。”
“好。”陆沉站起来。
“今晚休息,明早行动。各做各的事,别松懈,叶小姐,你试试解析收音机里的信号,也许能找到加密频道。
雷警官,检查装备,联系你能信得过的同事,哪怕只传一句话也好,钱先生,安排物资运输,天亮前必须到位。”
三人都点头,各自去做事。
雷震天靠着墙闭眼休息,像一头准备扑杀的猛兽。
钱万山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,眼神发空,叶清歌站在窗前看夜空,手里佛珠不停转动,嘴裡轻轻念着什么。
陆沉走到桌边喝了一口水。
凉水让他清醒了些。他低头看手中的笔,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。
突然,收音机发出刺耳的噪音,像金属刮擦。
接着,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:
“你们……逃不掉的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,让人心里发毛。
陆沉猛地转身盯着收音机,屏幕是黑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怎么回事?”雷震天惊醒,手立刻摸到枪。
钱万山跳起来,脸色惨白:“这是什么?!”
叶清歌走过来,看着收音机,神情严肃:“有人在监听,或者……用精神干扰。他们在试探我们。”
陆沉上前拔掉电源。声音立刻没了。
他知道,安静不代表安全,危险已经在靠近,就像黑夜里的野兽,已经悄悄围了过来。
他走回座位,在地图上海底隧道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叉。
“明天,”他低声说。
“我们去找那个‘深渊之主’。”
窗外风吹着落叶拍打玻璃,啪啪作响,像有人在敲门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边,海面之下,一座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祭坛正缓缓升起。
齿轮转动,蒸汽升腾,无数双空洞的眼睛,在黑暗中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