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音机突然没声了,陆沉站在原地,手指摸了摸手里的黑色笔记本。
本子是皮的,有点粗糙,摸着很真实,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点。
他右眼刚才疼了一下,现在已经没事了,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,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。
他知道这是“灰瞳”系统在提醒他,危险还没过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,想把心里的闷气赶走。
空气里有股味道,像铁锈和湿气混在一起,还有电线烧焦的味儿,这是地下避难所常有的气味。
他看了眼桌上的地图,那是城市的地下管道图,线很多,看起来像个迷宫。
地图上蓝色的是主干道,灰色虚线是小路,褐色点划线是废弃的老管道。
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地方,三条旧排水管围成三角形,中间标着“X-7”,就是那座废弃工厂的地基。
“钱先生。”陆沉开口,声音不大。
“你的资源现在归我们用,但在那之前,得先定好行动地点。”
角落里的钱万山缩着身子,脸色发白,手紧紧抓着手杖,指节都发青了。
他穿着脏了的羊绒大衣,领口别着一枚旧徽章。
听到这话,他猛地抬头,眼里又是害怕又是希望,声音发抖:“我……我都听你们的,只要别让我去那个地方,要什么我都给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去。”陆沉翻开笔记本,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点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我要的是情报和后勤支持,雷警官,叶小姐,你们怎么看?”
雷震天靠墙站着,左臂包着绷带,血已经干了。
他是前特勤九组的人,虽然被撤职了,但一直没放下责任,他盯着地图上的海边位置,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司徒夜是个疯子,但他不傻。工厂只是幌子,真正的仪式肯定在磁场异常区,就是这里。”他用力敲了下地图上的黑点,声音低沉。
“那里地形复杂,结构不明,硬闯就是送死。”
“正因为难,才适合设局。”叶清歌坐在窗边,手里转着一串佛珠,一颗颗慢慢捻过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她穿一身素色长袍,袖口有暗纹,头发挽成髻,插着一支玉簪,看起来很安静。
“‘渊契’要用血和魂来引力量,必须在封闭空间里聚能,工厂能量乱,不该再用,除非那里有个‘锚点’,能压住邪祟。”
陆沉点点头,右眼闪过一丝灰光。
他的系统能感知能量流动。
他感觉到一股压力正从某个方向聚集,越来越强,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这股力量不是一个人的,而是很多人死亡、怨恨、执念堆起来的,越积越多,就等爆发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他在用工厂放大能量,但他忘了风水阵可以压制地脉。
如果我们能在仪式进行时切断能量来源,就能打乱整个阵法,就像推倒最关键的一颗棋子。”
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:正门、通风口、祭坛核心。
“计划分三部分。第一部分,雷警官带队,假装巡检人员靠近工厂正门。
任务是制造混乱,吸引敌人主力,同时封住出口,防止邪物逃跑或有人增援。”
雷震天点头,眼神变得凶狠,像盯住猎物的狼。
“没问题,我会悄悄靠近,等你信号一响,立刻破门冲进去,搅乱他们。”
“第二部分,”陆沉看向叶清歌,语气认真。
“由你负责布阵。你要在仪式开始前十分钟,从通风口进入地下二层,布置‘镇渊伏龙阵’。
这个阵不杀人,只用来拖慢邪神降临的速度,给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叶清歌停下佛珠,指尖轻敲桌面两下,声音清脆。
“十分钟太短,但我能做到,前提是,要有强电源当阵眼。钱先生,你说的工业电池,两小时内能送到附近吗?”
“能!”钱万山赶紧回答,声音不再发抖,眼里有了光。
“仓库就在隔壁街,随时可调。我还存了几台军用发电机,功率够用半小时以上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沉继续说。
“第三部分,我来执行。你们行动的同时,我会潜入核心区,找仪式的能量中心。
那是阵法最弱的地方,一旦找到,我就毁掉它,就像砍断机器的主轴,让它彻底瘫痪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雷震天皱眉。
“里面全是傀儡和狂信徒,你就算有能力,也撑不住。”
“我不用打架。”陆沉合上笔记本,眼神锐利。
“我的任务不是杀人,而是破坏关键点,只要核心毁了,仪式就会失败,那些傀儡也没电了,那时你再动手收尾。”
三人互相看着,气氛紧张。
这不是普通任务,是跟邪神正面交锋,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生死,但他们都知道,没有退路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叶清歌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。
玉牌温润,泛着微光,是家族传下来的“镇渊”玉牌,能感应邪气,也能短暂镇压阴灵。
她把玉牌推向中间。
“我会把它当作阵法媒介,插在通风口指定位置,当玉牌发热,说明阵法启动,也是我最虚弱的时候。”
她看着雷震天,声音很轻但很坚定:“那时候,你必须立刻总攻,不能犹豫,不能等。”
雷震天手按枪套,眼神坚定:“明白,玉牌一热,我就冲,前面是地狱,我也踏进去。”
陆沉看着他们,心里的怒火早就没了,变成一片冰冷。
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打邪神,更是考验人心,司徒夜用恐惧控制人,他们要用意志挡住这股黑暗。
他见过太多人在绝望中崩溃,也见过信念在绝境中重生。现在他不想问命运公不公平,只想亲手撕开这片黑暗。
“就这样办。”陆沉起身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雨停了,天是深灰色,远处城市灯光零星亮着。
风吹着湿叶子拍打玻璃,有点响。
他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听这座城市的呼吸。
回头时,他看着每个人,眼神像能看进心里:“记住,我们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保护,司徒夜想毁掉这个世界,我们就把他挡在外面,哪怕代价是我们自己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,只有叶清歌的佛珠还在转,沙沙作响。
雷震天低头检查装备,金属碰撞声清脆规律,钱万山缩在角落,不敢出声。
陆沉走回来坐下,拿起笔,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画了个圈,把地图上的核心区圈住。
那一笔很重,墨都快透纸了,像一道封印,那是他们的目标,也是他们必须跨过去的坎。
外面风小了,夜很深,天还没亮。
三个人的影子在灯下拉长,谁也不说话,却已经连成一条防线,等着黎明来临。
叶清歌闭眼休息,手指慢慢捻着佛珠,保存体力。
她知道这块玉牌不只是任务工具,还连着家族的记忆。
奶奶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:“拿着这块牌的人,不准后退。”
她一直记得。
雷震天靠着墙,神情严肃,等着出发命令。
他拆开自己的枪,一块块擦干净,动作熟练。
这把枪杀过七个怪物,也护送过幸存者穿过废墟。
他不信神,不信命,只信手中的枪和身边的队友。
陆沉坐在桌边,手指摸着笔记本边缘,右眼时不时闪一下灰光,始终保持警惕。
他脑子里不断回想三年前的大火,研究所被烧毁,所有证据都没了。
监控里有个模糊的身影,是司徒夜站在火中大笑。
现在,所有的线索终于连上了,指向同一个结局。
计划定了,时间快到。
这座城市也许忘了什么是正义,但他们还记得。
哪怕前方是深渊,他们也会点燃自己,照亮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