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坐在屋子里,脑子里想着那个计划。
他早就把计划背熟了,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合上手边的黑色笔记本,动作很轻。
屋里很安静。墙上的纸有点湿,皱了起来,家具上有水珠,灯光照着有点模糊。
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,是刚才试符文留下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,风吹进来,有点凉,吹乱了桌上的纸。
外面天黑了,云很厚,街上没人,连猫都没有,风从楼梯口吹上来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突然,他的右眼开始疼。
不是很厉害,但一阵一阵的。
他知道这是“诡秘洞察之瞳”要启动了。
他没有闭眼,反而盯着前方,眼睛慢慢变成灰色。
世界变了。
空中出现很多线,粗的细的,到处都是。
有的埋在地下,连着一些能量点。
有的飘在空中,像是没散掉的灵力。
这些线一直在动,在断,在重新连接。
他看向窗外,城市下面像有一张大网,一跳一跳的。
那是地脉和人类阵法连在一起形成的,他们要去的地方,就是这张网上最危险的一块。
一个叫“渊口”的地方,传说那里掉下来过古神的灵魂,到现在还在地下说话。
他收回目光,头有点痛,像是脑子被拧了一下。
用这种能力会消耗精神,就像拿自己的意志当燃料,但他不能停。时间不多了。
等到某个时刻,现实和另一个世界的边界就会变薄,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把裂缝封住。
雷震天站在房间另一边,背挺得直直的,一句话也不说。
他在检查装备:战术背心扣好又打开,再扣上,声音清脆。
然后拿出一个旧通讯器,外壳全是划痕,按键都磨亮了。
他按下按钮,低声说:“我是雷震天,防爆盾组准备到位。
电磁干扰枪充能情况?……好,十分钟后,旧城区外围集合。别出错。”
说完,他收起通讯器,转身看向陆沉。
脸上那道疤从眉毛斜着划到下巴,在灯下很清楚。
这不是战斗伤,是他自己选的印记,为了能加入特殊行动队,他签了血契。
墙上的钟显示凌晨三点零七分,离行动开始不到两个小时。
他走过来,弯腰把一把匕首插进靴子里,动作干脆。
“警察已经布置好了,突击队员都是老手,听命令行动,信号一响,立刻破门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说一次普通任务。
他一向这样,越是危险的时候越安静。
别人不知道,他曾经一个人在冰原追一头怪物七天七夜,回来时手里只有一颗染血的牙。
他也曾在丛林炸掉一座地下祭坛,阻止了一场邪教仪式。
他的沉默,是因为经历过太多。
叶清歌坐在桌子另一头,面前铺着一块发黄的布,看起来很旧,但很干净。
她拿着一支毛笔,蘸着红黑色的墨水,开始画符。
她的手很稳,每一笔都很准。
陆沉看着她,右眼还带着灰光,想看懂那些符的意思。
但系统没有反应,这些符号不像普通的灵术,更像是大地本身的语言,只有靠传承才能理解。
他注意到一个小细节:
每当她画到关键位置时,手指会微微动一下,食指弯一点,中指轻轻弹,手腕转个小角度。
这个动作非常隐蔽,要不是他开着“洞察之瞳”,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是一种古老的手法,几乎失传了。
不只是画画,更是在连接地下的力量。
陆沉心里一动,差点问出来,又忍住了,有些事不能问。
他曾见过前辈因为多嘴,最后七窍流血,变成石头。
叶清歌停下笔,抬头看他。
她的眼睛很清澈,像能看透人心。
她没说话,只是嘴角轻轻扬了一下,笑了笑,然后继续画。
但陆沉明白,那一眼不是随便看看。
那是确认,也是提醒:你已经走上这条路,不能再回头了。
他不再看她,转身走向角落。
那里放着三台黑色发电机,编号被磨掉了,显然是特制的军用设备。
他蹲下检查油量、电线和开关,每个步骤都很仔细,油是满的,线路没问题,机器也没生锈。
他试着搬了一下,估算功率够不够支持叶清歌的大阵。
雷震天走过来帮忙。
“这东西声音大,放在门口通风处,别影响我们听动静。”他一边调整位置一边说。
“后勤加了消音棉,散热差一点,但值得。”
“明白。”陆沉点头。
“我会让叶小姐把主阵眼接最近的电源,保证供电稳定,另外留两条备用线,万一主线坏了也能撑住。”
两人说话都不啰嗦。
每一个决定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,不需要解释为什么。
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,但配合得很默契,他们都知道该做什么,也知道彼此靠得住。
终于,叶清歌画完了最后一笔。
她放下笔,拿起一块玉牌。
玉牌温润,此刻正微微发热发光,像是活了过来。
她用手擦了擦表面,确认没问题后放进防水袋,绑在腰上。
整个过程不急不慢,像要去喝茶,而不是去打仗。
陆沉站起身,摸了摸西装内袋,笔记本还在。
他又习惯性地碰了碰右手食指。
这只手以前受过伤,据说碰到过“真实之墙”,从此就能提前感知危险。
右眼的灰光退了,恢复成正常颜色,但那种敏锐的感觉还在。
雷震天背上战术包,拉链拉上的声音干脆利落,他看了两人一眼,点点头。
眼神里没有多余情绪,只有信任和决心,他失去过太多同伴,所以格外珍惜还能一起战斗的人。
陆沉走到门前,握住门把手,金属很冷,顺着掌心传来一股寒意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很凉,让他清醒了一点,门外是黑暗,是混乱的源头,也是真相所在。
他没有回头,转动门锁。
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走廊灯光昏暗,墙纸剥落,露出后面的水泥,风从楼上吹来,带着潮湿和灰尘的味道,一场大战就要来了。
陆沉迈出第一步,脚步很稳。
雷震天跟在后面,像座山。
叶清歌走在最后,长发轻飘,身影修长。
三人渐渐走远,消失在走廊尽头,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关上,发出轻轻一响。
屋里又安静了。
只有风还在吹,穿过空房间,拂过积灰的桌椅。
而在地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,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