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九在后院喂猫。
一只小猫爬上树,爬到一半踩空了,从树枝上掉下来。小九下意识伸手,小猫悬在半空,慢慢飘起来,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。小九愣住,手一松,小猫稳稳落地,喵了一声跑开了。
食神赶来,检查小九的眉心。手指按上去,金光一闪。
“仙术压不住了,得去天庭修三年。”
小九躲到卜星楠身后。
“我不去。”
卜星楠蹲下来。
“去三年,学完回来,我教你炒饭。”
小九眼泪汪汪。
“那你要等我。”
卜星楠点头。
“等。后厨给你留位置。”
第二天,食神带着小九腾云而去。小九怀里抱着一碗卜星楠做的蛋炒饭,碗用布包着,怕凉了。他趴在云头往下看,卜星楠站在店门口,仰着头。小九喊了一声什么,被风吹散了。卜星楠挥了挥手。
小九走后,后厨安静了许多。
收银台后面还贴着他的试卷,语文九十八,数学一百。座位上还放着他的书包,书包带子歪着,里面塞着半包饼干和一本画册。白灵偷偷往书包里塞零食,塞了又拿出来,拿出来又塞回去。
卜星楠炒菜时多放了一勺盐,尝了一口,愣了半天。灶君跳上灶台。
“想他了?”
卜星楠点头。灶君抽了口烟。
“三年很快。灶火不灭,人就会回来。”
当晚,卜星楠在菜单上加了道“小九蛋炒饭”,底下小字写着:加糖,不加葱。
食神传讯:老会长病重,想见卜星楠。
卜星楠赶到天庭。老会长的洞府在瑶池西边,简朴得很,就一张床一张桌。老会长躺在床上,白发散在枕头上,手里还攥着锅铲拐杖。看见卜星楠,笑了笑。
“小卜,协会以后交给你管。”
卜星楠坐在床边。
“我不会管。”
老会长拍了拍他的手,手掌干瘦,但还有力。
“不用管。你就开店。协会的牌子挂在店门口就行。”
卜星楠点头。老会长闭上眼,歇了一会儿,又睁开,声音很轻。
“告诉你爷爷,他那碗面,我吃到了。”
卜星楠攥着锅铲拐杖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老会长的呼吸越来越浅,最后停了。手从拐杖上滑下来,落在被子上。卜星楠把他的手放好,把拐杖拿起来,抱在怀里。
卜星楠把老会长的锅铲拐杖挂在收银台后面。
旁边加了一块小牌子,是严准做的,木头刻的,字迹工整:“三界美食协会·驻店办事处”。严准看着牌子。
“就挂这儿?”
卜星楠擦灶台。
“就挂这儿。有人问,就说会长在灶台前。”
当天下午,一个天厨来店里。他站在收银台前,看见了锅铲拐杖和那块牌子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站直了身子,对着灶台方向鞠了一躬。
灶君在灶台里嘀咕。
“我这辈子没被人鞠过躬。”
卜星楠往灶里添火。
“以后会多。”
春天。
店门口的梧桐树高过屋顶,枝干粗壮,叶子密密匝匝,遮住半边街。后院猫棚扩成猫舍,老黑猫带着一群小猫在舍顶上晒太阳。王奶奶的菜地又大了一圈,春菠菜和韭菜绿油油的。云岫的花开满四季,收银台上摆了三盆,灶台边一盆,窗台一盆。
白九的尾巴再没藏起来过,在身后晃来晃去,白得发亮。敖澈在门口擦外卖车,龙角上挂着块抹布。魔厨在熬汤,汤勺慢慢搅。阿岩在切菜,刀起刀落。沈一苇在炒饭,嘴角带着笑。白灵在配菜,青丘凉面摆盘精致。严准在算账,计算器按得噼啪响,猫老大趴在账本上。熊大力在啃鸡腿,五个夜叉排成一排蹲在他旁边。
灶台前供着四张画像:爷爷、师公、灶君、老会长。卜星楠站在后厨中间,点火倒油。灶君问。
“今年什么愿望?”
卜星楠看着满屋子人。
“跟去年一样,明年还开。”
灶君笑了,烟锅指向灶火。火苗蹿起,映亮整间店。门外,雏凤从天而降,金羽展开,嘴里叼着一封信。卜星楠接过拆开,上面是小九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哥,我学完了。明天回家。”
卜星楠把信贴回收银台,转身进厨房。
“今晚加菜。”
片尾彩蛋
深夜。卜星楠坐在后门台阶上。
白九坐过来,尾巴搭在他膝盖上。后院猫舍里,老黑猫带着一群小猫睡觉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灶君在灶台上打瞌睡,烟锅快掉下来。白九问。
“第五年了。累不累?”
卜星楠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路灯一盏一盏亮着,把柏油路照得泛黄。三潭湖的方向有水光闪动。
“累。但爷爷的店还在,你们都在。”
白九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那第六年呢?”
卜星楠低头笑了笑。
“开。一直开。”
夜风轻轻吹过,灶火在锅里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