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星楠一早就在后厨忙活。
案板上堆了十几种菜,春笋、嫩豆腐、鲜虾仁、新割的韭菜,王奶奶刚从地里拔的。灶君蹲在灶台上,烟锅点了点案板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
卜星楠头也不抬,手里切着笋丝。
“小九回来。”
中午,一道金光从天而降,落在店门口。街面上亮了一瞬,修车铺老王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小九站在光里,高了半个头,脸型长开了,下巴尖了些,眉眼像食神但又带着卜星楠的影子。他穿一身素色短衫,怀里抱着个玉匣,走进后厨。
白灵第一个冲过去,比了比个子,嘴巴张成圆形。小九把玉匣放在灶台上,打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碗蛋炒饭。
米粒金黄,蛋液裹得均匀,葱花撒得规整,卖相比卜星楠做的还好看。卜星楠拿起勺子,尝了一口,嚼了嚼,放下勺子。
“咸了。”
小九愣住,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。卜星楠把饭倒进锅里,开火回炒,加了一小勺糖,翻了两下,重新装碗。他舀了一勺自己尝,又舀了一勺递到小九嘴边。
“但蛋炒得比我好。”
小九低头吃了那勺饭,眼睛弯起来,跟小时候一样。
小九坐在收银台后面写作业,腿比以前长了一截,膝盖顶到了桌板底下。他缩着腿,把作业本搁在膝盖上写。白灵凑过来,站直了比个子,头顶刚好到他下巴。
“你走的时候比我矮,现在比我高了。”
小九翻了一页作业本,头也没抬。
“我在天庭天天喝仙露。”
敖澈端着菜路过,龙角上还挂着抹布,听见这话停下来。
“仙露什么味?”
小九想了想,手里的笔转了一圈。
“像你龙宫的洗脚水。”
敖澈气得一甩头,龙角上的抹布飞出去,嘴里喷出一小口水,正好溅在阿岩刚切好的菜上。阿岩攥着菜刀瞪他,敖澈举手投降。
卜星楠从后厨探头。
“小九,嘴别毒。”
小九吐了吐舌头,低头写作业,字比以前工整了许多,一笔一划,规规矩矩。灶君蹲在灶台上看了一会儿,对火灵嘀咕:“在天庭读书,字倒是练好了。”
食神现真身到店。
穿了身正式金袍,银冠束发,手里拿的不是锅铲,是一卷天书,封面金光流转。后厨全员围过来,白九放下手里的面团,魔厨关了火,阿岩收了刀,沈一苇从分店赶回来,严准拿着账本站着看。
食神站在灶台前,声音沉沉的。
“小九在天庭三年,仙术已稳。今日正式收徒,赐名‘食九’。”
小九跪地接天书。双手捧过来,翻开两页,抬头。
“师父,天书里写的什么?”
食神咳了一声。
“菜谱。”
灶君凑过去看了一眼,烟锅指着书页。
“天庭菜谱,花里胡哨。一道菜三页纸,两页半是废话。”
食神瞪他。灶君缩回灶台,嘀咕着“实话不让说”,烟锅在灶膛里磕了磕。
月老又来了。
这回没带红线,进门点了碗甜汤。酒酿圆子,多加桂花。吃完把碗一推,看着白九,捋了捋胡子。
“你那根红线,我查过了。另一头在灶台底下。”
白九愣住,手里擦桌子的抹布掉在地上。月老起身走了,粉红袍子消失在门外。白九站在灶台前,灶君在灶里装睡,呼噜打得假。
卜星楠端菜进来,看见白九站着不动。
“怎么了?”
白九转身看他。尾巴从身后慢慢伸出来,白色的毛尖扫过卜星楠的手腕,缠住,收紧。她抬头看着他,眼睛很亮,不躲不闪。
“卜星楠,月老说我红线在灶台底下。你的也在灶上。”
卜星楠低头看手腕上的尾巴。白毛柔软,温温热热的。
白九说:“咱俩的线,一直缠着呢。”
卜星楠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另一只手伸过去,手心朝上,搁在她面前。
“那就不解了。”
白九低头看着他的手,尾巴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,然后慢慢松开,缩回去。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,转身去擦桌子。耳朵尖红透了,但嘴角翘着。灶君在灶台里翻了个身,烟锅捂住嘴,笑得直抖。
灶君坐在灶台上,擦了半天眼睛。
卜星楠端了杯茶过来,搁在灶台上。
“您哭什么?”
灶君把烟锅往灶台上一磕,磕出一串火星。
“我高兴。你爷爷当年说,等你有媳妇了,他就安心了。我替他看着呢。”
卜星楠把茶推过去。灶君端起来喝了一口,用袖子擦了把脸。卜星楠坐在灶台边上,背靠着灶沿。
“那您呢?您也有家吗?”
灶君愣住。烟锅举在半空,半天没动。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。
“我老家在火鼠山。被贬三百年,没回去过。”
卜星楠看着灶膛里的火。
“等忙完这阵,我陪您回去看看。”
灶君别过脸,烟锅举了半天,烟丝燃了又灭。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