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色的屏幕光映在陆沉脸上,像是一层终年不散的寒霜。
指尖划过屏幕。
那条短信只有寥寥几行字,却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陆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想知道视频里那个女人的完整下落吗?”
“明天午夜,带着这台手机来地下黑拳馆。”
“——赵铁。”
陆沉盯着“赵铁”这两个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
是那个留下两公分深脚印的男人。
也是那个在屠宰场外,像幽灵一样窥视了整场杀戮的旁观者。
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行踪,甚至知道他手里这台通讯器的存在。
更重要的是,对方手里有苏雅的线索。
“呼——”
陆沉长吐出一口浊气,胸腔里传出一阵拉风箱般的破锣声。
他关掉通讯器,随手扔在破旧的木桌上。
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窗外的雨势又大了起来,雨点砸在老旧的铁皮雨棚上,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声响。
陆沉靠在墙角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这是“瞬时反应速度”基因提取后的反噬。
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被细小的钢针疯狂攒刺,肌肉纤维因为过度透支而产生阵阵痉挛。
冷汗顺着脊椎流下,浸透了战术背心。
陆沉从包里摸出一块被挤压得变形的巧克力,撕开包装,塞进嘴里。
高浓度的糖分在口腔中扩散,却带不来半点甜味,只有一种让人作呕的粘稠感。
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。
血糖在缓慢回升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然挥之不去。
【警告:宿主基因稳定性下降至45%,建议立即进入深度休眠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,透着一股机械的冷漠。
陆沉没理会。
他撑着墙壁站起来,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刚出土的僵尸。
他走到桌边,伸手抓住了那把军刺。
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在微弱的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。
那是财阀精锐杀手的血。
陆沉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战术包,从里面翻出一块粗砺的油石。
他坐回椅子上,将油石平铺在膝盖。
“滋——”
军刺压在油石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陆沉的动作很慢,却极其稳健。
即便指尖还在因为基因反噬而微微颤抖,但在握住刀柄的那一刻,他的手稳得像是一座山。
一下,又一下。
他在磨刀,也在磨自己的杀气。
屠宰场的那场仗打得太急,他的动作里带了太多的愤怒。
对于一个猎手来说,愤怒是多余的负累。
他需要绝对的冷静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单调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。
陆沉的目光落在墙壁上。
那里用炭笔画着一个简陋的标志——一个被齿轮和电路包裹的眼睛。
那是财阀地下拍卖会的标志。
也是苏雅最后消失的地方。
陆沉看着那个标志,脑海中浮现出通讯器里那段残缺的录像。
苏雅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,无数根细小的神经接线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后脑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空洞。
“咔吧。”
陆沉手腕发力,油石的边缘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角。
他停下动作,看着刀刃上逐渐显露出的寒芒。
刀锋倒映出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已经看不出多少人性温度的眼睛,深处藏着足以燃尽整座城市的毁灭欲。
“赵铁……”
陆沉低声呢喃。
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土,甚至带点笨拙的厚重感。
但能踩碎水泥地面的人,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保镖。
对方选在地下黑拳馆见面,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那是法外之地,是暴力与金钱最原始的交汇点。
对方想看看,他这头从海外归来的“孤狼”,到底还有多少牙口。
陆沉放下油石,从包里摸出一瓶高度酒精。
“嘶——”
酒精浇在肩膀的贯穿伤上,激起一阵白烟。
陆沉咬着牙,额头青筋暴起,硬是一声没吭。
他用纱布熟练地缠绕伤口,最后打了一个死结。
随后,他开始检查剩下的装备。
三枚高爆手雷,两匣压满的穿甲弹,还有一把从杀手队长手里夺来的改装手枪。
这些东西,就是他明天午夜的底气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,但老城区的上空依旧阴云密布。
陆沉走到窗边,看着下方泥泞的街道。
几个早起的摊贩正推着车艰难前行,生活在底层的人们,并不知道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。
财阀的悬赏令恐怕已经传遍了整个地下世界。
现在的他,在那些亡命徒眼里,就是一堆行走的钞票。
“想要我的命?”
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窗玻璃上的水汽。
“那就看你们的脖子够不够硬。”
他转过身,将军刺插回腰间的皮套。
基因反噬的痛苦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系统提取的基因正在与他的身体深度融合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力在变得更加敏锐。
空气中潮湿的霉味,远处街道的引擎声,甚至隔壁邻居沉重的呼吸声,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他像是一台正在重新校准的精密杀人机器。
陆沉走到那面画着标志的墙前。
他盯着那个“眼睛”标志看了很久,仿佛要透过那层炭笔痕迹,看到背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。
那些人坐在云端的大厦里,操纵着脑机实验,收割着普通人的意志。
他们以为自己是神。
陆沉抬起手,五指猛地攥紧。
“明天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从地狱爬出来的冷冽。
“我会让你们知道,神也会流血。”
陆沉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。
一道寒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过。
“噗嗤!”
军刺精准地扎进墙壁上那个标志的正中心。
刀尖没入墙体三分,尾部还在微微颤动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陆沉松开手,任由军刺钉在墙上。
他转身走向那张破旧的木床,合衣躺下。
他需要睡眠。
需要在这场暴雨彻底倾盆之前,积蓄足够的体力。
明天午夜,地下黑拳馆。
那将是血色盛宴的开场白。
陆沉闭上眼,呼吸迅速变得平稳而深沉。
房间里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墙上那把军刺,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烁着嗜血的冷芒。
“明天午夜。”
“我来收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