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星楠带着灶君去了火鼠山。
山在西边很远的地方,骑电动车到不了。敖澈用龙舟送他们,飞了大半天才到。山上一片焦土,石头是黑的,土是暗红的,三百年无人烟,连鸟都不落。灶君站在山顶,身形有些佝偻,比平时矮了一截。
卜星楠蹲下来,抓了把土。土硬得硌手,指甲抠不进去。
“能种东西吗?”
灶君摇头。
“火鼠山土硬,种啥都不活。我小时候,山上还有树,后来一场天火,烧没了。”
卜星楠从怀里掏出一包土,油纸包着,是王奶奶菜地的土。他蹲下来,把土撒在山顶,撒了一圈。灶君看着他。
“试试。”
灶君眼眶发红,没说话。下山时,灶君回头看了一眼。山腰有一株小草冒了头,焦土里一抹嫩绿,细得像根针。他站住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跟上卜星楠。
“明年再来。带种子。”
天庭来人,说要在南天门开一家“三界食堂分店”,请卜星楠派人管理。
卜星楠把后厨的人叫齐。大家站在灶台前,白九、白灵、魔厨、阿岩、沈一苇、严准、熊大力、小九。
“谁想去?”
沈一苇举手。
“我去。学的东西够用了。”
卜星楠点头。
“带三个夜叉去。规矩照旧:不做神,只做饭。”
沈一苇走那天,后厨全员送她到门口。她背着刀,刀布上那枝梅花磨淡了些。熊大力给她准备了食盒,白灵塞了包零食,阿岩送了她一把自己的备用刀,魔厨递了罐秘制汤底。
沈一苇回头。
“卜哥,我会在南天门炒蛋炒饭。”
卜星楠挥手。
“咸了记得回锅。”
严准和司厨姑娘结婚,婚礼在三界食堂办。
卜星楠掌勺,白九端菜,敖澈倒酒,熊大力劈柴,魔厨熬汤,阿岩切菜。天庭、魔界、龙族、人间客人坐满二十桌,桌子从店里摆到门口,门口摆到街上。
严准穿着围裙当礼服,姑娘穿白衣,两人在灶台前拜堂。灶君当证婚人,烟锅举了半天。
“我宣布,你们俩——以后灶台共用。”
全场大笑。严准敬酒时对卜星楠说。
“卜哥,我算了一辈子成本,最值的一笔就是来你店里洗碗。”
卜星楠跟他碰杯。
“洗碗费还欠着。”
小九在天庭学成,他站在灶台前,神情认真,动作利落。打蛋,热锅,下饭,翻炒。卜星楠站在旁边看着。小九炒完,装盘,端给卜星楠。
卜星楠尝了一口,嚼了很久。小九紧张地盯着他,手指攥着围裙边。
卜星楠放下勺子。
“比我强。”
小九眼睛亮起来,一高兴喷了仙术,把后厨的灯全变成了金色。灶君在灶台上笑。
“食神徒弟,炒饭比师父好。”
小九把饭分给大家。白九吃了说好,白灵吃了要添,敖澈吃了没说话但添了碗。最后一份放在灶台前,对着三张画像鞠了一躬。灶君蹲在画像旁边,烟锅点了点。
“你爷爷看见了。”
卜星楠梦见爷爷站在灶台前。
背对着他,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攥着锅铲。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背影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小楠,你知道饭馆最难的是什么?”
卜星楠站在他身后,想往前走,脚底下沉沉的,迈不动。
“不知道。”
爷爷转过身来。面容清晰,跟墙上那幅画像一模一样,皱纹、胡子、嘴角那点笑意,都清清楚楚。他拿锅铲指了指灶台。
“最难的是每天开火。一天不难,一年不难,难的是十年如一日。风里雨里,累了病了,客人来了你得开火。不想开也得开,因为有人等着吃。”
梦醒了。
卜星楠睁开眼,后厨的窗户透进晨光。他坐起来,发现自己睡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,身上盖着条毯子。灶台上多了一本册子。
他翻开。里面是几十道菜的做法,每道菜后面都有批注。翻到最后一页,只有两行字,墨迹浓重,力透纸背。
“店不在大,有人就行。菜不在精,有心就行。”
三份文书同一天送到。
天庭的、魔界的、龙族的,三张烫金帖子,内容大同小异。三界要签一份“三界食堂公约”,指定卜星楠为终身食堂执事,统领三界伙食,地位等同司膳监。
食神的帖子附了句话:“签了,你就是三界厨首。不签,我也不勉强。”
阎王的帖子更直接:“签了,地府夜宵归你管。不签,我还是每晚来吃。”
龙王的帖子措辞客气:“三界食堂,实至名归。请执事定夺。”
卜星楠把三份文书叠在一起,压在爷爷那本手抄册子下面。灶君从神像里探出脑袋。
“不签?”
卜星楠摇头。
“签了就得管三界伙食,我就没空炒菜了。”
他回信三封,每封只有一句话。
“我开店,你们来吃,就行。”
三份帖子原样退回去。食神收到信,笑了。阎王收到信,把信纸折好,压在案头的镇纸下面。龙王收到信,对身边的龙卫说:“陈家后人,跟他爷爷一个样。”
老厨子带着三个徒弟来店。
他比上次来时精神了些,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,头发梳得整齐。三个徒弟站在他身后,高矮胖瘦不一,手里都拎着东西,一坛酒、一盒点心、一包茶叶。
“师门宴。”老厨子坐在主位,朝卜星楠点了点头。
卜星楠亲自掌勺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葱烧海参、油焖大虾、八宝饭,一道一道端上来。老厨子挨个尝,每道菜尝一口,慢慢嚼。
席间他端起酒杯。
“陈家老爷子当年教我,做菜如做人,火候到了自然成。我教徒弟也是这句话。”
三个徒弟起身敬卜星楠。卜星楠喝了酒,回后厨又炒了两个菜,一个清炒时蔬,一个蛋花汤。老厨子吃完,把铜钱串从腰上解下来,放在桌上。
“这串钱留给你。师门的东西,该传下去。”
铜钱串在桌上搁着,暗红色的古币,边缘磨得温润。卜星楠拿起来,掂了掂。
“师叔,以后常来。”
老厨子摆摆手。
“不来了。看见店在,就够了。”
他带着三个徒弟走了。铜钱串挂在门口,跟上次他留的那串并排。风一吹,两串铜钱叮叮响。
青丘派人送来一口箱子。
红木箱子,雕着九尾狐纹,铜锁扣上挂着一枚青丘令牌。白灵从信使手里接过来,搬到柜台上,喘着气。
“姐,青丘送来的。说是族长亲自挑的。”
白九擦完桌子走过来,打开箱子。里面是一口围裙,叠得整整齐齐。银丝金线织的,九尾狐的尾毛捻成线,百年不坏。围裙上绣着一枝青丘独有的九瓣莲,花瓣上缀着细碎的灵石,光一照就泛柔光。
白灵惊呼。
“姐,这是族长嫁妆!青丘传了三代的!族长怎么舍得——”
白九脸红了,把箱子盖上。卜星楠端菜从后厨出来,看了一眼箱子,又看了一眼白九。
“挺好看。但别穿进后厨,勾丝。”
白九气得尾巴炸开,白灵捂着嘴偷笑。灶君蹲在灶台上抽着烟锅,对火灵说。
“笨。这时候该说‘你穿什么都好看’。”
火灵在灶膛里蹦了两下,似乎觉得有道理。
卜星楠带着灶君回火鼠山。
这次带的东西多。王奶奶菜地的土,装了两袋。各种菜种,分门别类包好。还有一壶酒、一篮供果、三炷香。
山顶那片撒过土的地方,长出了一片菜苗。绿油油的,盖住了焦土,嫩叶在风里轻轻晃。灶君蹲下来,手指摸过菜叶,手在抖。
“活了。”
卜星楠把供果摆好,点香,倒酒。灶君对着山拜了三拜,嘴里念着什么,声音很低。风从山间穿过,菜苗轻轻晃动。
灶君直起身,眼眶红红的。
“爹、娘,儿子回来了。带着人间的菜苗,还有个好孩子。”
他回头看了卜星楠一眼,又转回去。
“以后每年都来一趟。”
卜星楠点头。
“带新种子。”
小九在灶台前做了一桌菜。
八道菜,四荤四素,汤和点心各一道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宫保鸡丁、清炒时蔬、凉拌龙须菜、蛋花汤、桂花糕。摆了一整桌。
所有人围坐。食神坐在角落,筷子挨个尝过去。小九站在灶台前,围裙系得整齐,手搁在身侧,紧张地攥着。
食神吃完最后一道桂花糕,放下筷子。
“可以了。”
小九愣住。
“师父,我出师了?”
食神摇头。
“你出的是我的师。以后,你跟卜星楠学。”
小九转头看卜星楠。卜星楠从灶台上拿起锅铲,递过去。
“从明天起,你掌勺。我做你的下手。”
小九攥着锅铲,眼睛红了。灶君在灶台上笑。
“食神徒弟,给厨子打下手,这辈分乱得可以。”
食神没理他,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递给小九。玉牌上刻着一个字:九。
“食九,是你新名字。但在这店里,你还是小九。”
城乡结合部改造完成,旧街变成了公园。
卜星楠带着白九去看老店旧址。石板路换成了塑胶步道,两边种了树和花。修车铺、寿衣店都拆了,原地建了凉亭和长椅。那块地方立了一块石碑,青石刻的,字是食神题的。
“陈记小馆旧址。”
石碑旁边,一棵梧桐树苗从砖缝里长出来,手指粗的树干,几片嫩叶。是雏凤当年叼来的那根梧桐枝,不知什么时候发了芽。
白九蹲下来看树苗。
“这是雏凤叼来的那根梧桐枝。”
卜星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土,撒在树根底下。土是王奶奶菜地的,油润发黑。
“以后每年都来浇一次水。”
白九握住他的手。手心温热,手指扣得紧。
“我陪你。”
十年后。
店门口的梧桐树高过屋顶,树荫盖住半条街。王奶奶去世了,走前把菜地留给了卜星楠。王知行在店里负责种菜,西装脱了,换了粗布衫,戴着草帽蹲在菜地里拔草,眼镜换成了防雾的。云岫回了天庭,每月寄一包花种,信里夹着干花。敖澈正式继承龙族,每天忙完政务还是来端盘子,龙角上挂着抹布。魔厨收了阿岩当正式徒弟,阿岩开始带新人,脾气比从前稳了,但菜刀还是磨得锃亮。白灵成了青丘驻店代表,青丘菜系加了满满一页菜单,月月推新。严准管着三界外卖系统,老婆在隔壁开了间甜品铺,两人中午凑在后厨吃同一碗面。熊大力升了巡山总领,手下管着一百多个夜叉,每天还是来啃鸡腿,五个老夜叉跟在后面。小九十八岁了,长得比卜星楠还高,成了店里二厨,炒饭比他师父还稳。
灶君还是老样子。蹲在灶台上抽烟锅,只是烟锅里多了一张全家福,夹在烟丝盒子里,没事就抽出来看看。
卜星楠站在灶台前,做了一道菜。
所有人围坐在长桌旁。白九坐在他旁边,灶君蹲在灶台上,小九站在灶台另一侧,敖澈、魔厨、阿岩、白灵、严准、熊大力、王知行、沈一苇从南天门赶回来,老会长那根锅铲拐杖挂在墙上,爷爷和师公的画像在灶台后面供着。
卜星楠把菜端上桌。一道清汤,汤色微浊,里面是白菜、豆腐、粉丝,几片五花肉。朴素得很,没什么花样。
白九问。
“这是什么菜?”
卜星楠坐下来,拿起筷子。
“爷爷手抄册子最后一页,没名字。就叫‘家常’。”
灶君跳上桌,抽了口烟锅,低头看了看那碗汤。
“你爷爷当年最后一道菜,也是这个。”
卜星楠夹了一筷子,白菜炖得软烂,豆腐吸饱了汤,粉丝晶莹。他慢慢嚼,咽下去。
“味道对吗?”
灶君尝了一口,烟锅搁在碗边,笑了。
“对。跟你爷爷做的一个味。”
深夜。所有人散了。
桌上杯盘狼藉,灶膛里余烬还温着。卜星楠独自坐在后门台阶上,白九靠在他身边,尾巴搭在他膝盖上。后院猫舍里,老猫带着一群小猫,安安静静。
灶君从灶台里跳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面。清汤,细面,葱花浮着,卧一个荷包蛋。一碗递给卜星楠,一碗自己端着。他坐在台阶另一边,吃了一口。
“小卜,你知道灶王爷是干什么的吗?”
卜星楠摇头。灶君又吃了一口面,嚼了嚼。
“灶王爷不上天,不汇报,不管善恶。灶王爷就干一件事——守着灶火,等回家的人吃口热饭。”
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,碗搁在台阶上。碗底搁着半截烟锅,烟丝还温着。
“你爷爷守了五十年。你守了十年。以后呢?”
卜星楠看着灶火。灶膛里的火苗跳了跳,金红色的,暖融融的,映着四张画像。爷爷、师公、灶君、老会长。四张脸在火光里,都在笑。
他轻声说。
“以后,火不能灭。人,不能散。”
灶君笑了。站起身,走向灶台。走到一半,他回头。
“明天买点五花肉。有人订了红烧肉。”
卜星楠应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
灶君跳进灶火,火苗蹿高一瞬,又稳下来。卜星楠把碗收好,关灯。月光洒在灶台上,映亮四张画像,映亮墙上“三界食堂”的匾额。
门外,梧桐树沙沙响。
【全文终】
首先给各位一个提醒,其实这一本的话是个单元剧,所以就说导致了就是大概每一集的真实集数的话,可能也就几百字而已 所以就说我索性的话,也就是把四五集的话合在一起,然后发出来了 ,这种一般是做那种短视频动漫用的,但是的话在这个平台可能说呃不太一定会有用,毕竟这个平台的话其实实际上它的版权交易还是比较慢一点的,所以就说后期我有时间的话,我可能会自己搞一部出来。